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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起飛時,他望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空乘送來報紙,他接過時,頭版正好是一篇關于當代藝術家生存現狀的報道。
“有意思?!彼p聲自語,將報紙折好放在一旁。
兩個小時的航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那份關于漓江藝術小鎮的資料。
但當空乘送來飲料時,秘書注意到,市長的資料頁下方,壓著一本速寫本,那是他今早特意放進行李箱的。
飛機開始下降時,李璟川合上資料,望向窗外的云層。
厚厚的云海像柔軟的棉絮,將過往與現在隔成兩個世界。
飛機平穩落地,李璟川目光掃過機場的到達大廳。
那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在尋找著什么,又仿佛都在逃避著什么。
秘書已經安排好接機的車輛。
李璟川坐進車內,搖下車窗,讓南方的風灌進來。
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后一絲猶豫。
“去藝術小鎮?!彼麑λ緳C說,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車子駛出機場,融入南方的車流中。李璟川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忽然想起舒榆曾經說過的話:“人生就像一場夜航,我們在黑暗中前行,不知道會遇到什么...”
——
漓江藝術小鎮的清晨總是從河面的薄霧開始。
舒榆租下的臨河畫室推開窗就能看見青石板橋,橋下是潺潺流水,幾只白鷺時常在淺灘處覓食。她在這里已經住了一周多,漸漸習慣了小鎮的慢節奏。
畫室里散落著幾幅新作的草圖,都是這些天的靈感碎片,晨霧中的老街,夕陽下的漁船,還有夜里燈火通明的戲臺。
她特意選了最靠里的位置,連房東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只喚她“舒老師”。
正值小鎮一年一度的民俗文化節,天剛蒙蒙亮,河岸兩側就擺起了各式攤位。
扎染的布匹在晨風中飄揚,銀飾攤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空氣里飄著桂花糕的甜香。
舒榆早早占了個橋頭的位置,支起畫架,打算捕捉這熱鬧的一幕。
她穿著簡單的亞麻長裙,頭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間。
畫筆在畫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就勾勒出熙攘人群的輪廓——提著菜籃的老嫗,追逐嬉戲的孩童,還有駐足挑選手工藝品的游客。
“舒老師,嘗嘗剛蒸好的糯米糕?”隔壁攤位的大娘熱情地招呼。
舒榆笑著接過,正要道謝,畫筆卻突然頓在了半空。
畫板的取景框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璟川站在橋對面,穿著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肘間,卡其褲上沾著些許塵土,像是剛走過一段鄉間小路。
他正與當地干部交談,手指不時指向河岸兩側的建筑,神情專注。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舒榆的畫筆懸在空中,一滴松節油順著筆尖滴落,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痕跡。
她下意識往后挪了挪,想讓畫架擋住自己的身影。
可就在這時,李璟川仿佛心有靈犀般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穿過熙攘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里,適時地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為淺淺的笑意。他對身邊人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朝橋這邊走來。
舒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匆忙收拾畫具,顏料盒被打翻在地,幾支畫筆滾落到石板縫里??僧斔甬嫲逑胍x開時,李璟川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舒小姐,好巧?!彼穆曇魷睾腿绯?,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看來我們很有緣。”
陽光下的他,笑容無懈可擊,連眼角細紋都顯得恰到好處。
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比起在市政廳時多了幾分隨性,卻依然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場。
舒榆抱緊畫板,指節微微發白:“李市長怎么會來這里?”
“考察文化項目?!彼幕卮鸷啙嵶匀?,目光卻落在她未完成的畫作上,“這幅畫很有意思。”
畫紙上,熱鬧的市集栩栩如生,每一個細節都捕捉得恰到好處——除了橋對面那一塊,因為她的走神而略顯潦草。
李璟川俯身細看,一縷額發垂落額前。他伸手指向畫中橋對面的空白處,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畫里好像,少了個我?”
河風適時吹過,掀起畫紙一角。遠處的鑼鼓聲、叫賣聲、歡笑聲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舒榆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云淡風輕的男人,突然想起離開時留下的那張字條,還有那句“只是今晚,不問過去,不談將來”。
現在,過去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