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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幫富爾人能活下來一個就好了,k暗自有些嘀咕,二十多個人全部被殺,真是駭人聽聞的殘忍。在這樣的兇手面前,人總有種面對野獸的懼怕,這女人是天生的殺手,殺了這么多,她看起來居然還很安詳。也許,應該借用一下勞勃的刑房……但這并不妥,拷打李竺會讓他也顯得狼狽,而勞勃的英語很好,他很可能會親自監聽,不,現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和陌生人談論那個u盤。
“這里是兩百萬。”
他把箱子遞給勞勃,“一分不少,不過,還是歡迎你找人清點。”
勞勃肯定對這數目已經心中有數——一個箱子能裝多少美鈔是有定論的,他不滿地說,“不是說好五百萬嗎?”
“兩個人五百萬,一個人就只有這么多,把男人帶來,剩下的三百萬就是你們的了,我建議你們現在就開始找。”k說。
這話很公道,再說他也的確帶了錢來,勞勃咕噥了幾聲,k禮貌地要求,“我可以和她單獨說幾句話嗎?”
帶著錢他就是老板,勞勃目前好像還沒翻臉的打算,他退出去合上門,不知有沒有走遠,k不管他,走向李竺,在她身邊坐好,用商量的口吻問,“我們是客氣點,還是粗暴一些?”
“什么是客氣點?”
k客客氣氣地問,“他在哪里?”
李竺笑了,這女人笑起來是有點迷人的,有些女人會因為戰火和風沙變得憔悴,另外一些女人,鮮血讓她們變得更美,李竺就是這樣的女人,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事以后,就會體會到這笑容中所帶著的諷刺,諷刺中蘊含著的危險,和危險中的暗藏的美。“那不客氣的呢?”
k甩了她一耳光,把她的臉甩得偏過去,“他在哪里?”
李竺又笑了,她舔舔唇角流下的血絲,“我不知道。”
“說謊。”
“沒有說謊,真不知道。”
這種對話毫無意義,k其實看得出來,李竺并沒有說謊,但他也不相信她告訴勞勃的故事。“你和傅展是一起離開瓦爾哈村的,你為什么會一個人出現在那里,那晚發生了什么事?”
“很簡單,我們本來想乘摩托去最近的城市,搶一輛車,去喀士穆找大使館求助。”李竺說,她的唇角被打裂了,一直往下淌血,也許很痛,但她毫不在意,繼續往下說,“但我們在路上遇到了那幫人,兩個人誰都跑不掉,所以我被留下來,傅展繼續往前走,我不知道他現在到了哪里,我猜想他也許還沒那么快到喀士穆。”
以蘇丹的路況來說,這猜測很合理,k不禁皺眉,“u盤呢?”
“和他在一起。”
“他就這么丟下你了?”這不合理,“我以為你們正處在熱戀中。”
那含義豐富的笑容又出來了,“他為什么不能丟下我?你以為傅展是什么樣的人?”
在逃亡前,他們確實沒有太密切的關系,當他必須要選擇的時候,傅展為什么不能拋下她?k也不禁被問得無言以對:是啊,他憑什么?他在想什么,他該不會以為傅展會為了救李竺回來把u盤給他吧,那他又何必還要先走,這有何意義?
李竺眼里浮出笑意,像是無聲的嘲笑,這讓他很不舒服,k幾乎有幾分狼狽的惱怒——作為一個階下囚,她的膽子確實太大了,即使只有他們兩人,并無旁觀者,他依然難以遏制地感覺到了自己的遲鈍與愚蠢。
“你不該這么傲慢的,”他說,不僅僅是為了給自己找點面子,這也是真心的不解,李竺沒理由這么傲慢,拿不到u盤,她對他來說就已經沒用了,一個隨時會死的人不應該這么有攻擊性,“你應該知道現在誰占有優勢。”
“是誰占有優勢?”沒想到李竺居然還有反問他的膽量,她斜靠在床頭斜睨著他,似笑非笑,似乎胸有成竹。k心中一動,他嗅到了機會:任何審訊都需要交流,他希望她能多說一些,至少,這樣能讓他對他們多幾分了解。
“難道你還有不同的見解?”他不動聲色地說。
“我會觀察。”李竺講,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動人的笑意,雖然是階下囚,但姿態卻有些睥睨。“——你帶了錢來,200萬美金的巨款,卻沒有隨從,你們的人手正在短缺,你不得不親自出馬。在我聽說新聞的時候,關于cia以權謀私的事件正在發酵,讓我猜猜,接下來出了什么事?各大媒體就像是見到血的蒼蠅,追著你們這個秘密行動小組不放。國會展開對局長的質詢,而局長聲稱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壓力層層下放,現在,你正處于漩渦的中心,沒人愿意甘冒奇險再給你支援,而在背后支持你的大人物也正袖手旁觀,除非你拿到u盤才會施以援手,否則,這口黑鍋將會毫無保留地扣到你頭上?”
她沒有理由知道這些事,打從她被抓以來就接觸不到任何報紙與電視,但李竺的口吻卻在k的表情中越來越肯定,她的笑意也越來越盛,這女人沒經受過任何專業訓練,但此刻,她太咄咄逼人,這讓k更加惱怒——他越意識到自己的虛弱就越難堪,越難堪也就越憤怒。“勞勃對你缺乏尊敬,他是不是也猜到了一點?你已經不再有完備的戰術小組在背后支持了,更沒有動用棱鏡的權限,現在,你有什么,剩余那五百萬美元的經費?cia的名頭?指望靠這兩個籌碼在沙漠里抓到傅展?”
她的笑容變得不屑,聲音也更大,靠著床直起身,幾乎是在怒斥,“你為什么覺得中國人不會出更多?”
k忽然意識到不對,他喝道,“閉嘴!”,但李竺不管不顧,她知道已被識破,干脆對著破舊的鐵門大聲說,“如果我是勞勃,我就殺了你,吞掉這200萬美元,再把這個中國女孩賣給她的老家,什么樣的價格中國人都出得起——美國人只能給錢,但我們能給更多。鐵、槍、糧食——他想要的什么中國人都能給——這里是蘇丹,美國人在這里有勢力,但這里也是中國人的地盤!”
她太過聰明,也說得過多了,k震驚得幾乎沒反應過來,他穩了穩,又甩了她一個耳光,干脆直接拔出槍頂住她的腦門,“你表現得太糟了,李小姐。”
但李竺沒有退縮,她反而抓住槍管,這女人眼里閃著瘋狂的光芒,她的音量很大,但語調卻宛若在耳邊毒蛇般的低語呢喃,“但你也不敢扣下扳機的,不是嗎?就算你恨不得殺了我,現在也不會動我一下——你還需要完整的我來和傅展談判,即使這希望如此渺茫,你也還是得抓住不放,因為你就是有這么絕望,是嗎,k先生?”
她抬起下巴,這是個挑釁的姿勢,似乎在挑戰他扣下扳機的勇氣,k的牙齒咬得吱吱作響,他感受到難以遏制的沖動,想要扣下扳機,把這張漂亮的臉變成一個大洞——
但她是對的,她全看穿了,在這場無言的戰爭中他失去了全部主動——這并非是他太過不堪,而是她太犀利,就像是一把長劍,摒棄了所有人性中的恐懼與猶疑——只要有一絲害怕她都做不到這一步,但李竺就是沒有,這就是他輸人一籌的地方,他心底充滿了恐懼。
k退后一步,知道這么做會輸得更徹底,但仍舊是放下了手槍,李竺的笑容漸漸擴大,充滿了冰冷的味道,有那么一會兒,他們只是這樣互相對視著,掂量著對方的籌碼。
“是什么讓你這么做?”他喃喃地說,“為什么到了這一步還不肯放棄——你已經知道,無論如何,你能活著回國的可能性已經不多了吧?”
李竺高傲地抬起頭,像是在嘲笑他的怯懦,以至于不愿回答,但這問題讓k心底靈光一閃,“——因為你相信還會有人來找你回去。”
沒人能騙過測謊儀,人在真實和虛假間的反應是無法控制的本能,李竺沒有搭話,但他注視著她瞳孔的放大,答案全出來了。“david叫你等他接你回去,所以你一直沒有放棄。”
“你有病吧。”李竺大笑起來,她不屑地說,“就算他想來接我,他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你又怎么會指望我相信這種不切實際的許諾?”
這的確不切實際,怎么會有人——她怎能因為這許諾便拒絕放棄,都到了這一步還充滿斗志——
有那么一會兒,k沒說話,但并非是被騙過,而是沉浸在震驚之中。李竺的表現讓他很不舒服,他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她擁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而這讓他感到格外的脆弱。
不過,終究,她的演技很好,但k并不是h,也不是勞勃,他觀察他們太久,以至于絕不可能被騙過,他也放聲大笑,這一次放縱內心被冒犯的怒火亂竄,第三次扇了李竺一個耳光,“你真的該受到些教訓了,李小姐。”
他不否認自己一向記仇,而剛才李竺的話對他著實是個刺痛,k打開門,勞勃果然沒有走遠,而是倚在墻邊狡猾地看著他,“sir?”
“我想借用你們的刑房。”k說。
勞勃慢吞吞地打量著他和房間內部,他摸了摸鼻子,“我們沒有這東西。”
k的心一沉,房間內傳來李竺沙啞的大笑,讓氛圍更添詭譎:這婊子,她的伎倆還真奏效了。
“你這是想和我們玩游戲嗎?”他知道此時此刻絕不能示弱——即使他就和李竺說得一樣虛弱也不行,越是這樣反而就越得強勢,k上前一步,逼近了勞勃,嘶嘶地說,“勞勃,你是想和美國人玩游戲嗎?”
勞勃和他對視了一會,黑人的眼神明顯有些猶疑,這是當然,沒人會憑囚犯的一席話就換個立場,他也在思考自己該何去何從——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先生——但我們確實沒有這東西,”最后,他退了一步,顯露出了一些謙恭,但依舊沒有讓步,“您看,這里是達爾富爾,我們從來不搞刑訊那一套,要么是生,要么是槍決——沒有第二條路選,所以我們這里的確沒有刑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