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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純真平靜的微笑,“但我們也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你的意思是你們已經意識到了對手有槍——有核武器,而你們只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宅男?”
“如果你是說肉身被消滅的風險,的確是的?!卑步芰_柔聲說,“james犧牲了,當時你們在場,他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
餐桌陷入一片寧靜,傅展和李竺都沒有說話:james和他的同伴也許技巧不夠嫻熟,但他們的確都挺到了最后。
“u盤里裝的就是普羅米修斯的嘗試,它也許能扭轉地球的命運——這并非是我們虛言誆騙。有句話說,任何一個公司距離倒閉都只有六個月的時間,這個道理可以套用到人類社會——任何時候,我們距離核戰爭也許都只有六個月的時間?!卑步芰_說,“而且這并非是個固定的數值,這個臨界值一直隨世界局勢的變化而劇烈地變動,最短的時間也許只有兩分鐘——這是有歷史記載的,倘若那時蘇聯指揮官下達了發射命令,人類文明就會因此毀滅,地球進入核冬天。這樣的危機在冷戰期間并非只發生過一次?!?
“最近這段時間,世界局勢正在不斷緊張化,危險值越來越高,這份資料,還有后續對它的使用,也許能讓我們避免它繼續惡化,也對我們的理想有很大的幫助?!粫椭覀冞~出一小步,但對于我們的目標而言,每一步都是極大的成功?!?
“這是我們能告訴你的全部了,這份資料不是武器設計圖——沒那么庸俗,其實這些東西我們有一打,任何人都知道制造武器最難的是獲取原材料,還有找到精度有那么高的工廠。這是一份非常珍貴又特別的資料,它能改變全地球的命運,普羅米修斯將它視為改變游戲的第一步,它對我們非常重要?!?
“重要到你們要找兩個素昧平生的打手來送?”
“這只是我們的第一步,如果想等到各方面都盡善盡美再動手,那我們永遠都不可能開始?!卑步芰_笑著說,“互聯網誕生的那天也沒想到它能改變世界,不過是一群宅男說,讓我們這么試一試——微軟、蘋果、谷歌、臉書、推特,這些所有改變世界的公司都是從這里開始的?!?
……
月亮沒那么圓了,下弦月隱約在鐘塔邊露出一角,篷下的燈是更亮的光源,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廣場上,喝著當地特產的紅酒,沒人注意角落里的這桌客人,以及分外沉默的氣氛,兩個中年白人隔著桌子交換著視線,似乎在尋找著安杰羅話中的破綻,但,他的這番言辭無懈可擊。
“能問一下原因嗎?”
“什么。”
“你是這組織的成員,擁有高超的技術,不踏入這灘渾水,你能活得很好,你為什么要做這樣的選擇?”
“因為我是蜘蛛俠的粉絲,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卑步芰_的回答一如既往地geek,不過,他回答得很認真。“如果我對現狀不滿,那么,在盡力去改變它以前,我認為我沒資格抱怨?!?
……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再度陷入了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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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佛羅倫薩.波波利花園
“是的,親愛的,真是美極了,很期待看到真品……”
清晨七點半,烏菲齊美術館樓下的長廊內已經有人開始排隊,若是旺季,為了確保能第一批進入美術館,早晨6點就會有人守在這里。趕早是明智的選擇,一旦過了十點,不但入館必須要排兩三個小時,懸掛《春》與《維納斯的誕生》這兩幅名作的房間也得大排長龍。這里不像是大都會,奢侈得梵高都要兩個房間來放,只要能踩著點,盡可以從容享受與畢加索、梵高、蒙德里安的獨處,佛羅倫薩的博物館什么時候都是人滿為患。一橋之隔的皮蒂宮也許好一些,但也相當有限,這里的宮殿也許不如凡爾賽宮那么豪華,但許多展品都要趣致得多,畫作的價值也未必輸給凡爾賽宮。
波波利花園是想要休閑的游客最好的選擇,這座臺地式意大利庭院躺在皮蒂宮身后,一早上幾乎都看不到什么人,僅有的游客就像是芝麻,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草地上——旅游團,尤其是中國旅游團并不愛來這里?!坝惺裁春每吹??不就是世紀公園?還不如世紀公園大,沒看頭沒看頭?!?
歐美人喜歡這里,不過他們時間不多,只能在草坪上稍稍坐一坐,皮蒂宮最熱鬧的是門口的大坡地,當地人喜歡在這里斜躺著曬太陽吃冰淇淋,7歐元的門票其實并不貴,但對大部分人來說已是負擔。波波利花園因此保持清靜,尤其是早上,你大可在這放聲大喊,在草坪上打滾、狂奔,找到當年美第奇家族的感覺,這里還有個優勢,手機信號很好——老房子都這樣,在歐洲,即使是大城市里,旅館wifi網速不高,lte網絡也是進屋就沒,‘喂喂艸’時代遠遠還沒結束。
“歐美人對園林的概念和我們不一樣,他們喜歡把房子集中起來,然后幾公頃的地圍出來養草坪——當然還有修剪得很好的灌木,看慣了步移景換的中式園林會覺得匪夷所思,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想過中世紀歐洲的物資有多匱乏,相較于修建青石步道,挖水池,一路建造亭臺樓閣,草坪的維護成本更低,在中國,我們通常管這種形式叫獵場。”
李竺就打量著傅展可能是想在這里打個電話,畢竟他們住的酒店也是安杰羅安排,車子沒問題,坐在里面的時候可以說些心底話,因為盜火者只起到居中介紹的作用,車子是他們自己挑的,很明顯,車廠老板和盜火者也是素不相識,但房間就不一樣了,安杰羅有充足的時間過來動點手腳,考慮到他們的反竊聽儀器是從施密特那里拿的,他當然也知道該怎么避過儀器的耳目。
不過,坐下來已經十幾分鐘了,傅展還只是在欣賞景色,“通常情況下,我對這種歐式花園興趣不大,不過波波利花園是個例外,雖然他不如凡爾賽的精致,不過這里的景色更無敵。”
他是對的,美第奇家族雖然占據這整座城市,但在財富量級上恐怕還是無法和法國王室比較,這花園的講究無法和凡爾賽比,但勝在地勢,整個皮蒂宮都建在小山坡上,這里是佛羅倫薩的制高點,可以居高臨下地欣賞到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全景。隔遠去看,那標志性的紅磚穹頂與三彩貼面就像是個大玩具,周圍起伏連綿的黃色住宅與天邊濃綠色的原野連成一片,有那么一會兒,他們誰也沒說話,只是坐在柔軟的草坪上,靜靜地眺望著這幅水彩畫,翡冷翠真像是被人用油彩畫在地球上的。
“你相信安杰羅嗎?!弊罱K還是李竺打破了沉默,她沒看傅展,假體服和化妝極大地掩蓋了他的面部表情,不過她也用不著看,對傅展的情緒,她已隱隱有所感覺。昨晚到現在,他恐怕一直都沒能下定決心,反常地煩躁與猶豫?!拔矣X得,他說的是實話?!?
“是實話,但也仿佛是夢囈一般可笑。”傅展心不在焉地說,“倒不是說他們做不到,或者心不誠,不過這種政治訴求首先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大部分人都是善良、誠實的好市民,無法忍受人與人之間的剝削。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吸引到足夠的支持者,開始真正登上舞臺,試圖去改變這世界。但這種人性本善的認識本身就帶有極強的階級色彩,這世上大多數人不善不惡,只是極為自私?!?
“你對人性好像沒什么正面觀點。”
“因為這是事實,世界就是這樣,你問問中國人,會不會因為三星note里含有瀕死童工冶煉出的鉭而拒買,美國人有沒有意識到他們奢侈的生活方式需要非洲和中東連年的戰亂支撐?中東絕不能凝聚成鐵板一塊,這樣油價就會上升,美國的汽油便宜,水電便宜,冷暖氣永遠開到20c,夏天冷冬天冒汗,走進最偏僻的加油站廁所也一樣有相對清潔的馬桶和充足的廁紙,中下層家庭照樣能在小城市有一套大house,冬天也燒得起暖氣,中國小資對此艷羨不已,大呼這是國家發達的標志,他們想要移民過去享受這種發達國家國民待遇,這時候有沒有想過非洲的種族屠殺?只要有豐富的礦產,第一世界國家就會支持各部落發起征伐,越是動亂的地區,占據礦區的勢力就有越強烈的動力賤賣資源。沒有這么賤的資源,汽油500美元一桶,車還開得起嗎?手機和電腦還能隨便買嗎?”
“你可以把非洲看成一杯美味的果汁,跨國公司和第一世界國家美滋滋地輪流吸食,至于這地方上生活的人民,沒有人關心的。盜火者以為這是因為如今的社會生態造成的,我知道他們那一套,跨國公司和政客把持了一切,民眾被愚弄——但實際是民眾樂意被愚弄,默克爾說糧價飛漲是因為印度下等人開始吃三頓飯了,你看她有沒有遭到批評?沒有人會舍得把到手的利益吐出來,他們不喜歡有人提醒他們,印度的下等人也是人。她真正開始遭到大規模抗議是從難民進入德國開始,印度人可以只吃兩頓飯,中國人可以不喝牛奶,但這些被吸血的國家難民,他們應該靜靜去死,別來妨礙他們的生活,只要不被他們知道就行了,不知道,這些事就不會存在。”
傅展一定考慮了很久,他隨口說出這些話,思緒始終連貫,與其說是和李竺討論,倒不如說是喃喃自語。
“這是個很基本的常識,而盜火者不了解這些,他們就像是——用個很中國的比喻,就像是初出茅廬的三太子,他們擁有驚人的能力,同時也驚人的幼稚,黑客能力就是他們的混天綾,也許他們只是想洗洗澡而已,這是很單純的目的,不過他們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么后果,讓這樣的人摻和到國際政治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所以大多數政治力量對他們保持沉默,不過,看起來……”
“看起來,已經有人和他們合作上了。”李竺幫他說完,“他們不告訴我們這東西的內容,就是因為這資料已經有了買家?!?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認為中國也會對這份資料感興趣……”傅展低聲說,“安杰羅的態度很開放,他沒說謊,能告訴我們的他都說了。唯獨這一點是不能說的,他們一定認為我們的國籍在這件事上不可信——我們一旦知道了u盤里裝的是什么,就很可能會把它帶回中國?!?
他們又陷入了長久的、意味深長的沉默。李竺的手指在草坪上劃來劃去,無意識地揪住草根:說謊自然不是好選擇,次選也就是保持沉默。安杰羅他們對許多事也都采取了同樣的策略,信使計劃不被接受怎么辦?他們沒提出plan b,如果他們半路毀約怎么辦?這些后果都可以自己想,如果不做信使,簡單把u盤歸還,該怎么回國就得自己想了,也不會有人為他們清檔案。半路毀約,把東西帶回中國的話……情報的詳情還未有眉目,但盜火者的能力卻已很清楚,他們會采取什么樣的報復行動,這些他們都能想得出來。
這u盤和國際政治有關,他們從美國人手里偷出來,背后有另一個國家撐腰——
“俄羅斯?”李竺像是自言自語。不過傅展接住了翎子。
“可能是?!彼f,“但關鍵是……”
關鍵是什么,他也沒有說,李竺偷眼看看他:傅展總是很有主意,甚至從不喜歡和人商量,頂中意保持那份神秘感。她突然發現,這會兒他也是真沒主意了,他自己下不了這決定,甚至暗自希望有人能為他決策。
她的眼神被他捉了個正著,他們倆對視了一會,誰也沒說話,卻又像是什么都說了。李竺抿抿唇:傅展清楚地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態,但他卻依然保持了沉默。
這就是希望有人來為他做決定了?或者他想問的是她的意見?
她又會怎么選?開羅還是羅馬?u盤里裝的東西很重要,關乎于軍國大事,但……這和她有什么關系?去了開羅,也許還能回國繼續原來的生活,中途停留在羅馬,之后會怎么樣可就真不好說了。從此再也無法隨便出國,也許將身敗名裂,或者得重新換個身份,不再用李竺的名字過活……
對未知的恐懼是真實且沉重的,她也能理解傅展的心情,這并不好選,他們又不是專業人員,只是倒霉被卷入的平民 ,真要說的話,其實并不承擔這種義務——
但——
李竺忽然有點想笑:想那么多干嘛?傅展的猶豫是肯定的,但他難道真希望由她來為他選?她的意見什么時候這么重要過?
“你會舉棋不定,其實就是有傾向了?!彼f,“只是想有人為你說出來而已,傅展,你不覺得,這樣做有點矯情嗎?”
這一針尖銳得有點過分,不像是李竺平時的為人,傅展微微跳了一下,先有些不快,之后又不無釋然地一笑。他是聰明的,被戳穿了就不會繼續裝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