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wert7926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間很普通的禮品鋪,幽藍色的惡魔眼隨處可見,捆扎成串,在燈光中幽幽地凝視著他:在短時間內關門,是個疑點,不過,現在局勢不穩定,沒有客源,老板臨時決定關門去附近吃飯喝咖啡也不奇怪。
他從狹窄的過道中穿過,打量著上頭陳列的商品:有些凌亂,但明顯剛經過整理,這家店應該閉店好幾天,剛剛開始重新整頓店鋪,門口假模都還沒穿上衣服……
他撩起簾子,發現后堂是個狹小的生活空間,還有一扇后門通向另一條小巷,v推開后門看了幾眼,舉起手腕,“k,調一下這條巷子的錄像。”
“沒有攝像頭。”在一陣沉默后,k說,“調閱了附近的錄像,沒見到目標。有輛車開過去,我看看……唔,兩小時前開過來,開車的人長得一樣,沒什么特別的。”
看來他們的確沒從這過,v不再戀戰,“第二個點在哪里?指引我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抓起一件臟兮兮的廉價人造絲長褲丟到一邊,光洗衣服可沒用,這些旅游店鋪真該好好洗洗他們的模特了,“收緊包圍圈,他們不太可能坐快軌——有些快軌車廂里有攝像頭,排查一下步行距離可達的低檔旅館,也許這會是個突破口……”
#
“這很常見。”
藍幽幽的惡魔眼閃在李竺指間,她一邊摩挲一邊聽傅展說話,“泰國、土耳其,東歐的捷克、烏克蘭……國籍越值錢的游客越容易在這些國家遇到這種騙術,你知道,‘看了就要買’只是第一步,一千美元當然是漫天要價,不過即使是講價到100美元、200美元,也可能有很多旅游者沒帶這么多現金,這里當然是不能拉卡的,于是——”
“于是,你可以把護照押在這里,拿現金來贖。普吉島大概也是一樣,租沙漠摩托、水下相機都要小心,任何要押護照的場所都不能相信——痛快地玩了一天以后,歸還時可能會因為一道老劃痕不把護照還給你,你以為他們是想要錢,但其實——”李竺說,她笑了。
“其實更值錢的護照早就被送走去偽造了,最后還給你一本假的,再在爭執中撕破或者失落。游客只能自認倒霉,再去當地大使館申領一本,而當地的黑市,boom,一本有含金量的真護照又流進了黑市。”傅展幫她說完,“英美護照含金量最高,可以賣到五千美元。”
他舉起手里厚厚的現金,炫耀式的用拇指翻了翻,“中國護照就差點了,基本沒人要,中國人都是黃種人,語言也不通,很少有人冒充——但我猜護照也不嫌多,不是嗎?我們這是什么運氣,隨便走都能走進一間黑店,遇到這么個可愛的小犯罪者給我們當司機。”
前座上的小伙計一直通過后視鏡小心地偷窺他們,并機靈地意識到他們正在談他,隔空度過來一道討好的眼神,他表現不錯,很乖,一路上絕沒有借機和誰說話,這也許是因為傅展一直把一只手放在駕駛座附近,時不時意味深長地撫摸著他脆弱的頸椎,也許是因為他們剛在他的指導下把他老板的店洗劫一空,小伙計應該沒法回去打工了。
他們總是會走的,小伙計拿了錢該去哪里?也許現在,他就在后悔躺在后備箱,被層層捆扎的不是一具死尸。
李竺有些不安地摩挲著手心中藍瑩瑩的石眼珠,沒有回話,傅展看看她,她勉強笑一下,“以前來土耳其,買過這個嗎?”
“沒,”傅展從她掌心挑起這枚小圓石子,它被染成藍色,電鍍上一圈又一圈的白,仿佛眼睛的模樣,這是很廉價的裝飾品,在伊斯坦布爾隨處可見的藍眼睛,“這不吉利——這是邪眼信仰的傳承,先民相信災禍來源于他人不懷好意的注視,眼神可以傳遞邪祟,為了把這種注視擋回去,以毒攻毒,于是把邪眼佩上身,防范角落中防不勝防,宛若冷風的注視——這種飾品是恐懼的體現,一個真正強大的人并不需要把恐懼佩戴在身上。”
“說得好,一個真正自信的人不需要把恐懼佩戴在身上,”李竺說,“他們讓別人恐懼,不是嗎?”
傅展沒搭話,只是笑笑,李竺扯開話題,“其實說實話,我一直有點生你的氣,總覺得你要是沒拿走u盤——或者你拿出來放在水池邊上,也許我們就沒這么多事了,但剛才,我不生氣了。”
“哦?”
“我剛才在想,假使我們順利地買到了護照,一切還好說,但,如果不那么順利呢?如果還和剛才一樣呢?該怎么辦?”李竺幽幽地說,她又低下頭去摩挲藍眼睛,“對方是賣護照給我們的人,他們當然會知道那兩本新護照的信息。”
如果放他們活下來的話,對方會不會發覺把他們介紹過來的‘朋友’其實躺在后備箱里,自己受到了戲弄?追殺他們的人會不會和黑市搭上線懸賞收集線索,他們會不會因為金錢把信息出賣?這些疑問也許不會每個都成真,但僅僅是這般可能就讓人如鯁在喉,李竺抬起頭和傅展對視,她現在真的明白傅展的做法了,他只是在盡力爭取多一絲生機,拿不拿u盤,對方的決定都不會有絲毫改變,就像是現在的他們,也一樣在想。“即使一切順利,我們買到了護照,對方沒動疑心,但……”
她指向小伙計,“他呢?他又該怎么辦?”
小伙計似乎意識到了他們在談什么,他縮了縮脖子,不安地從后視鏡看過來,三個人的眼神在鏡中交匯,李竺的眼神復雜,傅展的眼神溫和又平靜,只有他的眼神,閃閃爍爍,又帶了點懵懂。
“那什么。”他忽然說,第一次主動打破了寂靜,縮頭縮腦,帶點討好,可憐兮兮地,“我叫哈米德,如果你們談到我,可以這樣稱呼我——只是為了方便,哈米德。”
他重復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名字和自己捆綁起來,其實誰都明白他的用意——動物,總是在起了名字以后就舍不得殺了。
李竺好氣又好笑,又感到熟悉的哽塞感擁在喉頭,她不搭理哈米德,重新征詢地看向傅展,不管怎么不服氣,怎么哀怨,這一刻她總是離不開他的決斷,她還不能獨立下這個判斷。
傅展沉思片刻,微微搖搖頭。
“看看市場那邊的情況再說吧。”他說,態度模棱兩可,不透露一點傾向。
第8章 伊斯坦布爾(8)
土耳其伊斯坦布爾黑市
逃亡有助于體驗生活。這是李竺的新發現,逃亡一段時間,你會成熟很多,對社會的了解更深,也會更快融入當地文化。就像從前,她就從來不知道其實黑市往往就存在人們身邊——一般來說,它應該是個酒吧,不過現在畢竟是白天,所以他們就坐在博斯普魯斯海峽海峽邊,吹著歐洲區吹來的風,面對大海一邊舒舒服服地喝著甜如蜜的釅茶,一邊欣賞著來來往往的游客——這家茶館其實就開在游船碼頭邊上不遠,就在黃金地段的正中央呢。
世界的花苞像是在她面前又綻放了一層,現在李竺看著游客就有點優越感了,像是比他們更看破了一層生命的奧秘。她瞄了哈米德一眼——這也是個新變化,走過那么多國家,除了酸文假醋的淺嘗輒止,從沒怎么真正關注過當地人的生活,但現在卻在琢磨哈米德的心理——你總得把他琢磨透了,才能知道該怎么對待他。
這是個機靈的小伙子,膽子也不小,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他的老板現在就在汽車后備箱里被捆得結結實實——距離這很可能涉黑有槍的‘黑市’不過幾十米的距離,他還能瞇著眼很愜意地和她坐在一起喝茶,絲毫也不擔心傅展在茶館后廚發生什么意外,這個洗手間一去不回,然后他就得和李竺一起被抓起來酷刑拷打了。
當然,哈米德也可能和茶館老板說了些什么,此時不過在上演緩兵之計,給老板更多的時間從容收拾傅展,不過李竺沒怎么往這方面想,她能感覺得出來,哈米德還是很賣力的,他已經完全投向了這兩個兇殘的游客,除了對死亡的恐懼(他可能真的被傅展嚇住了)之外,也不乏對未來的憧憬:哈米德對他們的來歷顯然是浮想聯翩,說不準已經描繪出了新世紀‘邦妮與克萊德’的美好畫卷,看準了他們初到寶地,需要幫忙,便開始向往著自己能成為跟在后頭吃肉的那個小弟。
會為了這么飄渺的希望放棄原本的生活,可見哈米德的收入應該不高,當然,他這樣旅游業的外圍人士,小幫工小混混,在哪個國家都屬于邊緣人,收入低微是應該的——可如果一個能說流利英語的年輕人這么迫不及待地投入犯罪業(他遐想出的)的懷抱,這對社會來說其實是個危險的征兆。這證明年輕人已經對社會產生絕望感,李竺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哈米德——他看上去就像是土耳其街頭巷尾常見的那種年輕人,微黑的皮膚,卷發,狡黠的雙眼,廉價的夾克、緊身長褲和沾滿灰塵的皮鞋,這里的年輕人都不戴帽。
“這種事需要一點時間。”哈米德主動對她解釋,“得挑護照,得找長得像的——白人會更容易點,但亞裔美國人——”
他做了個手勢,對她急切又討好地笑起來,這點殷勤落在別人眼里讓人會心一笑:又一個想要來場艷遇的小導游。
李竺也很喜歡他的態度,這份殷勤讓柜臺深處兩個看場子的壯漢店員顯著地放松了警惕——沒準他們真能蒙混過去,兩個‘游客’,有這方面的需求,和老板搭上線,老板派伙計帶他們過來,電話因為政變受監控,就發個短信打招呼。生意就是生意,雖然有些疑點,但誰會追究太多,錢先拿到手再說。
“哈米德,你上過大學嗎?”李竺問,她又呷一口茶,瞇起眼推了推墨鏡,在煙霧繚繞中分辨著哈米德的表情。
阿拉伯世界都愛喝茶,土耳其也不例外,這里的人愛喝川寧,泡得極濃,再加大量的糖和香料,能坐在室外就絕不坐在室內,阿拉伯水煙壺放在中間,人手一個槍嘴兒吞云吐霧,現在人還不夠多,再過幾天,跟風的游客會填滿茶館,大部分都是歐洲人,亞洲人受不了那份甜。但哈米德卻很享受,他美滋滋地喝一大口茶,又長長地吸一口煙,只是很小心地不把煙圈噴向李竺面部,在這里,抽煙時坐在下風口是基本禮儀。
“沒有。”他瞪大雙眼,好像對李竺這個問題很驚異,‘我怎么可能上大學?’,“如果我上了大學,就不會在那里打工了,我干得很多,但拿得很少,就像是驢子一樣被老板鞭打。”
他扮了個鬼臉,看得出對大學有向往,“上了大學的人都不在這里工作,他們在安卡拉——在這里的港務區,還有那些大房子,你們在旅游區看到的只有我們這樣的人,女士。凄慘、落魄,從早工作到晚,但只拿一點點錢。”
他們的住處當然也不好,有人說不論你什么工作,伊斯坦布爾都有相應收入的房子等著你,這不假,不過和他們相應的房子是什么樣李竺大概也可以想象。
“但你的英語說得很好。”
“我自學的。”哈米德很驕傲,“我想做個導游,這樣就能進公司工作了。”
進公司工作對哈米德來說似乎很值得向往,這仿佛許諾了、暗藏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未來,不過,希望的火花一閃即逝——他又有點黯淡,“但會說英語的導游太多了,現在他們想要會說中文和日文的導游。”
“所以你才在這樣的店里幫工?你不覺得這對你來說有些太委屈了嗎?為什么不找別的工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