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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誰久久看著他，從對方未曾渾濁的眼珠里，他看到自己的倒影，神色平靜，眼神安定，看不出說謊的樣子。

良久，他說：“少爺也在商場開業(yè)領(lǐng)了雞蛋衛(wèi)生紙？”

管家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這是少爺?shù)臇|西。”

馮誰計算了一下理解和消化的時間，等了足足兩分鐘才移開目光，看向管家一直“示眾”般拎著的珠串。

“我明白了。”馮誰說，“這個……是少爺?shù)摹！?

管家同樣看向珠串。

馮誰清楚，在兩人對峙到一半的時候，管家就已經(jīng)意識到問題。

他手上的珠串與少爺遺失的一模一樣。

只是材質(zhì)不同。

劣質(zhì)的塑料珠子有星星點點的掉漆，老鼠尾巴上甚至狗尾續(xù)貂地系了根紅色流蘇。

不倫不類，土了吧唧。

管家放下手，低頭摩挲珠串：“一個月前，少爺在高爾夫球場遇襲，那人不僅抓傷少爺，還搶了他的鑰匙扣。

“鑰匙扣是太太送給少爺?shù)模恢焙苷湟暎ツ睦锒紟е?

“珠子是綠柱石切割打磨成的，市價八十多萬，算不上貴，但勝在限量稀有，只要有人想出手，不管他藏到下水道還是喜馬拉雅山，陸家都能給他揪出來。”

管家緩了口氣，抬頭審視看向馮誰：“你說，怎么一切都這么巧呢？”

馮誰剛被少爺懷疑，轉(zhuǎn)頭就又添一重疑點。

就算是巧合，也太過了。

“我也覺得巧。”馮誰說，“陸家勢大，一個沒膽的毛賊這么多天都抓不住，今天我剛來，少爺卻一口咬定是我；這個贈品在梨灣區(qū)只怕已經(jīng)送出幾千個，怎么偏偏就我拿的是少爺?shù)耐睿俊?

管家濃眉皺起：“你想說什么？”

馮誰聳聳肩：“就是字面意思，我是個粗人，沒讀多少書，不懂彎彎繞繞的。”

管家看著他，馮誰也回視。

不知過了多久，管家才收回目光：“這里你不能住了，先跟我來。”

馮誰從善如流，拎起行李箱跟上管家。

一個十平米的小房子，床占了大半空間，窗戶開得高，光斜照進來，空中浮動細小的塵埃。

馮誰掃了一眼，將行李箱放在床上，開始不緊不慢地往外拿疊好的衣服。

“你倒隨遇而安。”

馮誰笑了笑：“既然來了這里，自然得守規(guī)矩，目前看來，您就是這里最大的規(guī)矩。”

“少爺才是規(guī)矩。”管家說，“你身上疑點太重，我還是那句話，沒辦法信你。”

不，少爺發(fā)了話后，即便不信馮誰，他也將他安排在少爺?shù)母舯凇?

現(xiàn)在沒了少爺，馮誰是徹徹底底被這老頭給懷疑上了。

那是個小孩，還是個智力有障礙的小孩，管家卻唯他是命，但在別的地方，又會按照自己想法行事。

忠誠，但有變通。

馮誰一件件往外拿衣服，亂了的重新疊好，按照上衣褲子內(nèi)衣襪子分了幾堆。

他做事時十分專注，仿佛眼前的事值得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

管家在旁邊看了一會就離開，臨走時留下一句話：“你先在這里待著，什么時候能去少爺跟前，我再通知你。”

管家把他的劣質(zhì)同款帶走了，沒有說一聲，似乎不需要跟馮誰額外說明。

什么時候能去少爺跟前？

自然是洗脫嫌疑的時候。

馮誰覺得大概沒有那一天。

他緩緩坐下，將頭埋進了雙臂中間。

片刻后，他搓了把臉：“管他娘的。”

馮誰繼續(xù)收拾，拿出衣服，疊好，放在一邊歸置。

直到剩最后一件襯衫時，馮誰如常地拿起，隔著棉布，他感覺到珠子光滑的觸感。

他捏了捏，是只小老鼠的形狀。

馮誰整理好衣服，想著打掃一下房間，但沒有掃帚撣子，只能拿條毛巾四處擦了一遍。

擦完一圈，他確定沒有隱藏監(jiān)控，這才將襯衫里的鑰匙扣拿了出來。

燙手山芋，奪命索。

馮誰盯著小老鼠看了半天，放進行李箱夾層，起身看了看。

拿出來，放進一條牛仔褲口袋。

又拿出來。

馮誰四下環(huán)顧，房間里除了床就是一只橡木頂箱柜，一把橡木椅子。

他在狹窄逼仄的屋子里站了幾分鐘，最后將目光投向了行李箱的角落。

臨走時，老方非得給他包塊臘肉，怕塑料袋子不嚴實，不知哪里摸出根繩子纏得死緊。馮誰氣得臉紅脖子粗，罵她土鱉磕磣，老方針鋒相對，嘲諷他嘴硬死裝。

“吃上嘴看你還磕磣不！”

“出這個門我就扔了喂狗！”

最后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扔。

馮誰猶豫了下，解開了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