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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另有其人。”凡秀柚笑著扶著施炅坐好,彬彬有禮地向終慧法師拜禮。“我就是領(lǐng)了下路。”
終慧法師便頷首,又向鄭增道謝。癱在座位上的鄭增擺了擺手,沒有和終慧法師多打交道的力氣。“不過是順手的事。”
終慧法師不善言辭,沒再多說。施炅乖乖坐在椅子上,終慧法師淡淡地向小孩看了一眼。施炅立即坐直身板,抬起小下巴。
看來作業(yè)已經(jīng)自己做完了,不用她輔導(dǎo)。終慧法師欣慰,沒有問施炅上山的原因,而是看向凡秀柚,“又居士,你可有惑?”
凡秀柚沒有需要解的惑,但終慧法師提起,凡秀柚自然就有惑要解。他站起身讓鄭增看著小孩,隨著終慧法師走入內(nèi)堂。
地上有兩只蒲團,中間放著個簽筒,簽筒里只有一支簽。凡秀柚盤腿坐著,拿起了簽。他不必看,知道簽文是一句五行詩文:“群芳盡始春,我心如枯木。”
終慧法師坐在凡秀柚對面,見凡秀柚沒有第一次看這簽文時的氣怒,臉上平靜淡然,不由欣慰。
果然,把孩子扔給凡秀柚帶是非常棒的決定。看,三年過去,凡秀柚人模人樣,施炅也乖巧聽話。
她真聰明。
學(xué)會人類法律的凡秀柚不再沖動,思索著終慧法師拿出簽文的用意。“簽文有變化了嗎?”
注視著那行詩句,凡秀柚心情復(fù)雜:“三年前我拿到這支簽文,我以為您在暗示我不論如何努力,種子都不會迎來春天,永遠(yuǎn)無法發(fā)芽。我那時很生氣。”
豈止是很生氣,凡秀柚差點出手殺了終慧法師。
終慧法師始終記得那時,面上帶笑的少年裂開溫潤有禮的人類假面,須臾長發(fā)如針,妖相畢露,即刻就要將她洞穿。
——但凡秀柚如果傷人,就沒法下山了,只能回到玉棺山小妖界。所以,凡秀柚生生忍住了沸騰的怒火。
非人的殘酷妖性毫無遮掩,凡秀柚長發(fā)如風(fēng)卷,刮毀扎破終慧法師滿屋子家具,冰冷地丟下一句“我不信”,就此離去。
后來那些全是洞洞刮痕的器具被賣給了玉棺山那位神尊,神尊認(rèn)為自家小孩的杰作確實值得收藏,欣然付了三倍價格。
終慧法師:不愧是她,驕傲.jpg
“看來你已驗證過,明白我的話并非欺騙。”終慧法師從袖中掏出一把簽子,放入凡秀柚手中簽筒。“既然你能信我了,那就再抽一次簽。”
凡秀柚低頭翻看起簽文。毫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簽上全是新寫的句子,并且一模一樣:“枯木亦逢春,花發(fā)苗又青。”
“三年前法師就是這把戲了,真敷衍我啊。”凡秀柚吐槽一句,隨意抽出了根簽子,“這是說我繁衍有望?”
被凡秀柚揭穿的終慧法師沒有任何尷尬,一臉正氣:“又居士心誠,自然緣至。”
凡秀柚輕輕呵了一聲。“緣?那可真是個稀奇的東西。”他沒有收下那支簽文,而是丟回筒中。
終慧法師不笑不語,右眼的陰影迷蒙,似乎已無法看清。“將要得嘗所愿,為何居士你并不高興?”
凡秀柚反問終慧法師:“我如何高興。你說的心誠則緣至,怎么樣才算心誠,什么時候才能緣至?”
“如果十年八年后這緣分才到,我現(xiàn)在高興有用嗎?”
終慧法師默默收回簽筒,“居士說的是。”
三年前的凡秀柚自信蓬勃,不信簽文的預(yù)示。三年后凡秀柚卻悲觀無奈,心煩意燥。
這也不能怪凡秀柚。
常人若不是遭遇橫禍,總會年老時才慢慢送走身邊人。可凡秀柚的身邊,玉棺山的妖怪們,除了他已經(jīng)沒有誰能常常清醒。
如果說氧氣是生命的必需品,靈氣就是妖族的氧氣。沒有靈氣,妖怪們會退化回原始動物,淪為大自然里遵循本能的肉獸、植株等。
擁有過智慧的妖怪當(dāng)然不愿意,所以她們封印自己,陷入長眠。而這種長眠也只是拖延死期……
凡秀柚走出內(nèi)堂,只看到了晃著單腳百無聊賴的施炅,沒有看到鄭增。“他人呢?”
“鄭叔叔上廁所去了。”施炅聞聲頓時眼睛亮亮,她指指外面,隨即興奮向凡秀柚張開手臂。“又哥哥抱。”
“廟里不是就有。”
“他惹我生氣了,我就故意指了外邊的。”施炅氣哼哼地插了下腰,嘟嘴憤憤。
聽到交談的終慧法師依然面色平靜,沒對施炅說一句不對。她看向施炅的目光也沒有多點兒親密,像對待每位進(jìn)入廟子的香客。
一旁當(dāng)真帶了施炅三年的凡秀柚卻無奈扶額,這小魔頭。不過凡秀柚也沒問責(zé)施炅,誰讓鄭增先惹了施炅生氣。那么大個人了,多走點路正好鍛煉身體。
凡秀柚把人抱了起來,另一手提著書包返回內(nèi)堂。“去吧,和你大姨說你想出去玩。”
終慧法師才慢慢看向施炅,疑惑。
施炅鵪鶉似的縮了縮脖子。“大、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