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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林建國,對李語貝說道:“走,貝貝,外婆帶你去洗香香,咱們香噴噴地睡覺。”
進浴室前,她順手抄起了桌上那臺嶄新的六六牌收音機,銷售員說這外殼是防潮的,不怕水汽,她要試試是不是真的。
周美娟把收音機擱在洗漱臺干燥的角落,調到播放歌曲的頻道。
她一邊跟著哼唱,一邊給浴盆里的貝貝抹香皂,搓出滿身泡泡。
周美娟心里篤定得很——林頌想回來?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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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永進沒想到六五廠搞得這個六六牌民用收音機會有這么暢銷。
如今在省里送“牡丹牌”或“紅燈牌”收音機,似乎都有點過時了,顯得不夠新潮和有心。
反而是“六六牌”,一來包裝設計新穎,那個專用禮品盒很拿得出手;二來這名字寓意極好——六六大順,無論是預祝工作順利、還是家庭和睦,誰聽了不覺得吉利順耳?
加上音質確實不錯,這小小的收音機竟隱隱成了一種新的風尚標。
這讓譚永進對林頌這個女同志,有了全新的認識。
說實話,他之前對林頌的印象,更多停留在善于協調關系上,覺得林頌和劉兆彬搭班子,一個主內狠抓技術,一個主外搞活關系,正好互補,相得益彰。
然而,林頌一手推動六六牌收音機實現效益與口碑雙豐收,讓譚永進驟然意識到,林頌的能力遠不止于協調關系。
這位年輕的干部在搞活經濟上,也頗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這次他去京市匯報本省工業系統在調整中的初步成果和有益探索,在準備匯報材料時,他特意將六五廠“六六牌”收音機打開民用市場,作為一個案例加了進去。
匯報當天,端坐在主位的陸文龍聽到譚永進提到林頌時,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神色:“林頌?是支援三線建設的那個林頌?”
譚永進愣了一下,心里十分意外。
這位剛升任為部長的上司日理萬機,竟然記得一個主動奔赴三線的基層干部的名字?他回答道:“是的,就是那位林頌同志。”
陸文龍感慨道:“我們現在,正需要這樣腦子靈活、敢于探索、又腳踏實地、心懷國家建設的同志啊。過去搞斗爭,耽誤了多少事,浪費了多少寶貴的人才。現在好了,國家粉碎了那些阻礙發展的僵化思想和勢力。像林頌同志這樣的干部,越多越好。”
他又問了譚永進幾句林頌的近況,包括她的家庭情況。
譚永進見對方問得這么細致,心下當即有了猜測,于是他斟酌著字句,把了解到的林頌和韓相的情況作了匯報。
陸文龍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等譚永進匯報結束離開,他叫來自己的秘書:“前些天教育局的老王過來,是不是反映他們那邊工作壓力很大,千頭萬緒?”
秘書跟隨陸文龍多年,立刻心領神會,點頭回應:“是的,部長。教育局那邊現在任務非常繁重,撥亂反正,百廢待興,確實急需得力的人手。”
陸文龍“嗯”了一聲,似乎確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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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英最近特別關注張連馨的學習。
這天晚飯后,張連馨起身收拾碗筷,姜玉英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從她手里拿過碗碟。
“連馨,你聽嫂子說,家里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飯不用你做,碗不用你洗,衣服也不用你碰,地也不用你掃!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拼命地學習。”
“馬上就要到了扭轉你命運,也是扭轉咱們全家命運的時候了。你必須給我考上大學,而且要考就考最好的——燕京大學。”
姜玉英仿佛已經看到張連馨金榜題名,大家投來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她姜玉英,這個含辛茹苦培養出大學生的嫂子,終于可以揚眉吐氣。
張連馨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對于嫂子時不時就要強調一遍的“命運轉折點”和“考試”,她已經習慣了。
第二天在學校課間休息時,張連馨找到正在操場邊樹蔭下看書的韓里。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韓里,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恢復高考,你想考哪里?學什么?”
韓里從書本上抬起頭,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恢復高考?”
他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想過。”
他確實沒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內心深處,他并不相信會有那么一天。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一個看似平常的下午,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傳遍了全國每一個角落——中斷了長達十年的高等學校招生考試,正式恢復了,將以統一考試、擇優錄取的方式選拔學生。
當時韓里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幫林安檢查數學作業。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來回走了兩圈,努力平復著激蕩的心情。
然后,他迅速冷靜下來,回到書桌前,拿出一個筆記本制定復習計劃。
得益于哥哥韓相的嚴格督促,韓里的學習成績一直在廠子弟學校里名列前茅,各科基礎都打得十分扎實。如今復習起來,并不感到十分吃力,反而有種貫通知識體系的暢快感。
晚上,大家圍坐在八仙桌前吃飯。
韓里扒了幾口飯抬起頭,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嫂子,問道:“哥,嫂子,你們覺得我報哪個大學比較好?”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經過初步考慮、覺得比較穩妥的想法:“我想著,要不就報省城的工業大學或者師范大學?這兩所學校在省里也是數一數二的,聽說教學質量不錯。關鍵是……離家近,來回方便。”
韓相聽完弟弟的話:“省城的大學是不錯,但我的建議是,目標定在京市。”
韓里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明顯的不舍和猶豫,聲音也低了下去:“可是京市那也太遠了。我不想離你們,離家里這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