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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王秀英整天在韓相面前說她的不是,不然的話,韓相剛開始還好好的, 怎么后來就越來越不對勁?
童養媳出身的人,從小看人臉色,心眼子怎么可能少?表面上不聲不響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計呢。
看王秀英把韓大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一輩子吭都不敢吭一聲就知道了。
這種女人,比那種直來直去的惡婆婆更難纏,更陰險。
幸好——她這輩子沒婆婆。
張連成他媽死得早,不然,遇上這么個心里有九曲十八彎的婆婆,再加上現在這一堆爛攤子事,她還活不活了?
天天光琢磨怎么跟婆婆斗智斗勇就得累死。
現在雖然累,但家里好歹是她說了算。
這么一想,姜玉英心里那點因為王秀英巨大變化而產生的不快消失了大半。
她推開了自家的院門。
堂屋狹小擁擠,桌子上一片狼藉,吃剩的飯碗菜碟都還沒收,碗底只剩下一點油乎乎的菜湯。
顯然,家里幾個人已經吃完晚飯了。
沒有人等她,甚至可能都沒人想起來她還沒回來。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竄上姜玉英的頭頂,她猛地摔上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片刻后,二弟探出頭來,看到臉色鐵青的姜玉英,嚇了一跳:“嫂子……你回來了?”
“都吃完了?”姜玉英臉色陰沉。
“嗯,哥說餓了,我們就先吃了。”二弟小聲說道,眼神躲閃。
“都不知道給我留點?”姜玉英的怒火終于爆發了,聲音尖利起來,“我是你們的老媽子嗎?活該餓著肚子給你們當牛做馬?一群白眼狼,就知道吃,怎么不噎死你們。”
她越罵越氣,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摔在地上。
里屋頓時鴉雀無聲,幾個小的嚇得大氣不敢出。
張連成聞聲從里屋走出來,看到姜玉英猙獰的臉色,皺了皺眉,臉上帶著疲憊和不耐煩:“你又發什么瘋?累了就趕緊洗洗睡,沖孩子撒什么氣?”
“我發瘋?”姜玉英猛地轉向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混合著憤怒和委屈,“張連成,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家,我加班到現在,一口熱飯都吃不上。你和你這些弟弟妹妹,有一個算一個,誰心里有我了?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甚至在這一刻,她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王秀英那樣的婆婆是自己的婆婆,雖然心眼多,但至少能干,能撐起一部分家,而不是把所有重擔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
王秀英開著拖拉機回到小河村。
韓大山正坐在院里的矮凳上,就著最后的天光,修補著一個破了的籮筐,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去兒媳婦那了?”
“嗯。”王秀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洗臉,“回來的時候在村口碰上老趙家了,說他家母狗前一窩下的崽子。”
韓大山繼續手里的活計,知道妻子還有下文。
王秀英湊近了些:“我瞧著里頭有只小黃狗,機靈得很,不認生,直往我腳邊蹭。我一下子就想起來,兒媳婦前陣子不是念叨過一嘴,說想養條小土狗嗎。”
韓大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你想抱一只?”
“我心里是這么琢磨的。”王秀英點點頭,“他們小兩口住的是獨門獨院,養條狗,晚上有個動靜也能吱一聲。我看兒媳啊,面上看著淡淡的,心里其實喜歡這些小活物。”
韓大山沉吟了一下,緩緩點頭:“是這個理兒。”
他對林頌這個兒媳婦,是打心眼里滿意和感激的。人家不嫌棄他們家,對兒子好,對他們老兩口也大方周到。
“就是,”王秀英洗好了手,拿起蒲扇扇著風,眉頭微微蹙起,“我今兒去送東西,瞅著他們家隔壁那家,好像不太友善。”
“哦?咋回事?”韓大山放下了手里的籮筐,認真聽起來。
“我也說不上來具體,”王秀英回憶著,“隔壁那女的,那眼神……冷颼颼的,皮笑肉不笑的,連個招呼都沒打。我聽著他們家院里,好像時不時就有吵吵聲,不太安生。”
韓大山嘆了口氣:“廠里人多,啥人都有。相處不來,就遠著點。”
“我也是這么想的。”王秀英附和道,“所以啊,更得抱只狗。真有點啥事,狗看家呢!老趙家說那窩小狗都快滿月了,正好能抱了。我尋思著,過兩天休息,就把那小黃狗給他們抱過去?”
“行,你看著辦就好。”韓大山沒有意見。
夕陽徹底落下了,王秀英讓韓大山別補了。
“哎。”韓大山聽話地收了籮筐。
兩人也不點燈,就坐在院里,享受著夏日夜晚的涼風。
王秀英搖著蒲扇,驅趕著偶爾撲來的蚊蟲,說起村里的事:“村東頭韓老四家的,提了半籃子雞蛋來找我。”
韓大山皺了皺眉,韓老四家日子緊巴,平時可舍不得拿雞蛋送人。
王秀英嗤笑一聲:“拐彎抹角半天,還不是聽說大娃在廠里坐辦公室了,成了廠長跟前的人,想托我遞個話,看能不能把他家那個初中畢業在家晃蕩了半年的小子,也弄進六五廠當個臨時工,哪怕掃掃地也行。”
韓大山眉頭皺得更緊了:“廠里招工哪有那么容易?大娃剛去沒多久,哪能做這個主?別讓孩子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