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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地,姜玉英對林頌氣得不行,這看著挺理智的一個人,怎么會被韓相迷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姜玉英拿著鋼筆的筆尖,使勁在紙上戳,上輩子韓相一直在小河村,后來最多也就是去了公社農機站,難道因為她姜玉英這輩子沒跟韓相在一起,韓相反而走了大運?
現在的事情,完全脫離了上輩子的軌道。
姜玉英心底有些恐慌。
她忍不住想,韓相進了行政科,以后會怎么樣?會不會比……張連成更有出息?
那這樣一來,她重活一世,搶了張連成,意義何在?
姜玉英猛地搖了搖頭,不會的。
韓相是個冷心冷肺的白眼狼,林頌現在對他好,遲早有她后悔的那一天。
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韓相那副沉默可靠、甚至略帶謙卑的表象下,藏著一顆多么冷硬、多么善于算計、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心。
上輩子她聽說韓相為了在公社農機站謀差事,給快退休的領導陪床。
人家親兒子親孫子都不管,韓相一個外人端屎端尿,為了往上爬,真是什么都能忍呀!
所以真相就是,韓相看中了林頌的家世和工作,在利用她。等利用完了,一定會把她踹開。
這么一想,姜玉英生出一種等著看笑話的快意。
“哈!”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引得辦公室其他人都看她。
她尷尬的咳了兩聲,說道:“我就是納悶,林干事平時看著挺精明一個人,結果被個農村來的哄得連北都找不著了,連工作給人家了,真是太蠢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正確無比,心態也徹底平衡了,甚至涌起一股強烈的憐憫:“現在掏心掏肺,等人家飛黃騰達了,第一個踹的就是她。這種例子還少嗎?真是……可憐吶。”
她搖著頭,臉上仍舊帶著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林頌人財兩空、追悔莫及的凄慘下場。
中午下班。
姜玉英找張連成一起吃飯。
兩個人新婚,正是甜蜜的時候。
不過姜玉英發現張連成今天情緒不太對。
張連成顯然也聽說了林頌把工作給韓相的事,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總是不一樣的,張連成第一反應是,韓相一個泥腿子,就因為找了林頌這么個對象,就能一步登天,坐上辦公室,而他張連成,能力這么強,還在車間……
一種強烈的不平和不忿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最后,張連成所有這些情緒,都轉化成了對當初換對象的不滿。
進一步說,是對姜玉英的不滿。
如果當初沒有換對象,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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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科的辦公室在廠辦大樓的二樓東頭。門開著,里面傳來說話聲。韓相在門口站定,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進來。”
韓相推門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在韓相進門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投了過來。那目光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審視。
韓相姿態從容地跟大家問好。
說實話,他當初知道林頌把工作給他時,也嚇了一大跳。
他之前不是沒有猜測過,林頌或許能幫他爭取一個車間的名額,或者在工具科當個工具員。這已是他能設想的最好結果。
他從未敢想,自己會頂替林頌的工作。
怪不得林頌之前給他那些帶有批注的舊報紙和學習資料,讓他琢磨遣詞造句和政策邏輯。原來從一開始,林頌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當然,韓相也知道,林頌是想利用他打擊報復繼母繼妹。
但是,他無法否認自己有一種被認可的奇異興奮感。
“韓相同志,歡迎歡迎,”一個圓臉姑娘笑著開口,她姓王,是科里的內勤,性格比較活絡,“早就聽說了,林干事的愛人,果然一表人才。”
小李也放下文件,笑著點頭:“韓同志,歡迎,你暫時先用那張桌子,具體工作,就聽老趙安排。”
韓相真誠地道謝,沒有表現出任何受寵若驚或者不安,態度坦然。
趙師傅從老花鏡上方瞥了韓相一眼,鼻子里發出一個模糊的“嗯”聲,算是打過招呼。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泛黃的、釘在一起的文件冊:“這是廠里近三年的發文匯編和會議紀要格式規范,你先看著。”又強調:“寫材料可不像記工分那么簡單。錯一個字,一個標點,都可能出大問題,懂嗎?”
“謝謝趙師傅。我一定認真看,仔細記。”
韓相走到那張分配給自己的舊桌子前,翻開了那本厚厚的文件冊。
他心里清楚,只有先成為規則最順從的執行者,將來才有可能成為利用、改變和制定規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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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頌的調令也下來了。
工會辦公室也在廠辦大樓,屋里比行政科寬敞些,擺著幾張舊辦公桌,墻上貼著各種勞動競賽的紅榜和“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宣傳畫。與行政科略顯緊張的空氣不同,工會辦公室的氛圍要松散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