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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泱渾身的汗毛登時豎了起來,像是被什么危險的東西盯住了。
沈泱繃緊身體,迅速地轉過頭。
先松了一口氣,是一個人,不是什么危險的野獸。
他逆著光,眉眼鼻唇在沈泱的視網膜里只有一個看不清楚的輪廓。
但對方的身形極其高大,沈泱赤足坐在潭水邊,要仰著高高的頭,皙白的脖頸無遮無掩地抬起來,徹底暴露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才能看到對方的臉部輪廓。
一朵云擋住了金燦燦的太陽。
少年的五官徹底映入沈泱的瞳仁里。
沈泱的奶奶是藏族人,但爺爺是蓉城人,他爸爸又生在平原,長在平原,是很白面書生的秀氣長相。
而沈泱的生母年輕的時候是一個舞蹈演員,高挑白皙,父母都白,沈泱的皮膚更是天生就白,長到十七歲,因為一直都是錦衣玉食,一身的細皮嫩肉恍若霜雪。
久塘縣回寧村的海拔在整個川西來說,不算高,但這里的藏族羌族漢族膚色都比較深了。
對方膚色是常見的偏黑一點的深麥色,眉毛很濃,一雙眼睛漆黑狹長,直勾勾地盯著他。
像一頭野生牦牛。
野生牦牛獨自生活在氣候惡劣的高原地區,它們體型魁梧健碩,性格兇猛而警覺,具有強烈的領地意識和侵略性,是當之無愧的高原惡霸。
沈泱再一細看,對方的眼簾微微垂了下來,脊背略彎,剛剛的侵略性和危險性仿佛是他的錯覺。
他明明是在草甸上吃草的家養牦牛,縱然體型容易讓人望而生畏,但性格溫順老實,就算有人拿著馬鞭甩在它的屁股上,它也只會委屈的哞哞叫,而不會反抗主人一下。
沈泱轉過頭,右腳輕蕩了一下潭水,水面漣漪輕起,他藏在水下的兩只腳隨著水面的晃蕩擺動。
身后的男人沒有離開。
沈延皺了下眉,但還是大方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給對方留出一個泡腳的位置。
身后的男人動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泱余光掃過對方,先瞥見對方落在草地上的一雙腳,穿著破破爛爛的塑料拖鞋,腳掌很大,幾乎要把涼鞋撐滿了。
不過因為對方的腳也不算白,倒是不好辨認他的腳到底干不干凈。
沈泱決定結束泡腳這項活動。
他還沒有起身,身旁的藏族漢子動了。
對方蹲下身,挺拔精闊的身體變成規規矩矩但不容忽視地碩大一塊,他彎腰用粗糙干燥的大手捧了兩捧水,在身旁的草地上簡單地洗了洗手后,再次用關節粗大的手掌舀了兩捧水,低頭大口吮完。
粗糙的大掌撥過翠綠澈然的水面,白的發光的一雙腳由于水波的晃動,好像也在狹長的眼睛里誘人的晃動。
沈泱目瞪口呆。
藏族人這么不講究嗎?
沒等他有更進一步的反應,“沈泱”“沈泱”“沈泱”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且越來越近。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沒死。”
不多時,沈家發找到了在潭水般泡腳的沈泱,他抱怨了一句,“你一個人跑什么跑,我都找了你好久。”
“我又沒讓你找我。”沈泱的脾氣不算好,從他出生開始,沈父的公司就一直走上坡路,再加上他長的好看,周圍的人都是捧著他的,養成了有點驕縱自我的小少爺脾氣。
“你……”沈家發是沈泱大伯的第二個兒子,也是被從小寵大的,剛要懟他幾句,沈家發瞧見沈泱暴露在高原潭水里筆直白皙的一雙腿,他眼神不由得直了直。
像是上山挖松茸的時候被兇狠暴戾的野獸盯住了,手臂和后脖頸密密麻麻起了好幾片的雞皮疙瘩。
沈家發抬起頭,只看見站在沈泱右側的江措頓珠。
目光四下一繞,沒有看見其他的大型動物,沈家發搓了搓涼颼颼的胳膊,催促道:“沈泱,你玩夠了嗎?和我回去吧,我阿媽在做午飯了,今中午是米飯。”
早上是糌粑和油茶,沈泱吃了一口便吐了出來。
雙腳也感受到了寒意,沈泱慢吞吞地應了聲好。
他從黑色運動褲的口袋里抽出憋下去的口袋紙,抽出兩張紙。
兩只腳從探出水面的瞬間,大顆大顆清透的水珠沿著他雪白的腳背,緩緩滴落在清澈的水面上,還剩下好幾顆水珠,掛在纖細的趾骨上。
沈泱低著頭,捏著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凈了腳上的水珠。
拿過一旁的鞋襪,穿好。
他彎腰打算撿起剛剛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幾張紙巾時,一只常年勞作的粗糙大手先一步撿起了地上的幾張紙巾。
“走了,沈泱。”沈家發叫他。
沈泱和沈家發一起離開了,走出潭水大概兩三百米后,沈家發打聽道:“你剛剛怎么和江措在一起?”
“江措?”沈泱問,“剛剛我旁邊的那個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