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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的雜物房里廢鐵極多,除了鐵匠的手工費,倒也花不了幾個錢。
至于燒炭用的木柴,后院這成片的果林便是上好的原料。
自從自己能燒炭了之后,東上房的地龍都是燒兩個,晝夜不停,屋里一進去,暖和的就跟春天一樣。
但按理說燒了這么些天,這炭火應當是夠過冬的了,誰成想這饅頭竟跟上癮了似的,見天兒的往后院跑,一待就是大半天。
饅頭見阿滿過來,拍了拍手里的灰,隨即又深深嘆了口氣,“還不夠,程先生說公子的畏寒之癥隨著年歲見長會越發嚴重,今年冬天又來得早,我怕……”
怕什么,饅頭沒有明說,但阿滿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原本還滿臉笑意的阿滿,現下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一年一歲,對旁人來說可能是喜事,但對于公子,卻是催命符。
“就沒有一點兒辦法了嗎?”阿滿問。
公子這樣好的人,怎能就這樣英年早逝。
饅頭搖搖頭,“程先生的師父曾是大晟人人皆知的名醫,程先生繼承了他的衣缽,又曾在宮里侍奉龍體,只是年歲大了,這才退下來。”
當年公子中毒后,無數大夫都束手無策,侯爺為此還專門求到皇上面前,請太醫令出手,可都沒有辦法。最后也是好不容易才尋到的程先生,這才保住了公子的一條命。
本來程先生用銀針將毒藥大部分封在了公子腿傷,后續再用藥調理,那怕是一輩子坐著輪椅,活到五六十歲總是沒問題的,不曾想在公子二十歲那年,侯爺所在的梧桐苑失了火,公子不顧自己的腿進去救人,致使銀針移位,毒性擴散。
最終,公子因為那場火災只有幾年好活,侯爺也因為在那場火中燒傷嚴重,不到一個月就去世了。
所以說,程先生都說沒辦法,那就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阿滿深深的嘆了口,也不再打攪饅頭燒炭。
兩人靜默著,對著冒煙的鐵盒子發呆,許久后,阿滿才終于回過神來,呼出一口白氣,“我先去做飯了。”
下午,天氣陰沉的越發厲害。
阿滿站在窗前,看著外頭飄飛的明霜,心中擔憂更甚。
早在入秋后,阿滿就開始置辦過冬的棉衣棉被。
她知道邕州冬天冷,所以都是按最厚的置辦的。可今年的冬,似乎比以往要更冷一些。
阿滿關上窗戶轉身回訪,桌上的笸籮里,是她新為傅云修做的一雙羊皮護膝。傅寶正窩在上面,用它的三瓣嘴用力的嗅著。
阿滿上前,將傅寶抱開。拿起一只還未完工的護膝。
小羊羔的皮毛,十分柔軟保暖,處理的很干凈,并沒有什么異味。
但阿滿見過傅云修受寒后腿疾發作的模樣……
不夠,還是不夠……
阿滿快步走到床前,從床下拉出一個木匣子,打開,里面是幾枚銅錢。
阿滿將銅錢盡數倒在床上,扣開下面的暗格,幾枚碎銀子靜靜的躺著紅布上面。
這是阿滿這大半年賣菜賣胭脂攢下的錢。
阿滿數了數,差不多有五兩多。
五兩,便是最普通的狐皮大氅,也差不多得三十多四十兩銀子了。
這些錢,實在少的可憐。
阿滿又從床下拿出另一個匣子。
那里頭裝著的,是家里的錢。
前些時候制作冬衣花去了一部分,現在還剩三十多兩。
三十多兩,買個狐皮大氅是夠的,可花完了呢?
難不成再讓公子畫畫去掙嗎?
前些日子為這那《春江花月圖》的最后打磨,公子可謂是廢寢忘食,人都瘦了。而現在天一冷了,公子精神頭兒就更差了,阿滿實在不愿意。
罷了,實在不行,就還是弄個羊皮大氅吧,只是聽著不好聽,但一樣保暖。
阿滿存了這個心,此后兩天在賣胭脂的時候,她也特意去成衣店打聽過。
那些已經制好的羊皮大氅,少說也得十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