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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做胭脂最重要的花朵有了, 午飯過后,阿滿便頂著大太陽去集市上賣了需要搭配的其他材料,回來后就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開始研究, 連午覺都不睡了。
傅云修知她想要做出胭脂賣錢的急切心情, 故而這幾日若非要緊的事兒, 也絕不去打擾她。
不但自己不去, 就連饅頭也不許去。
眼瞅著阿滿又因為忙著搗鼓胭脂忘記了做午飯, 饅頭悠悠的看了傅云修一眼后,嘆了口氣,出去外面的小飯館訂飯。
也不知道公子到底是圖什么?
身為侍女, 不用貼身伺候也就罷了, 現在竟是連飯都不用做了。
明明不太喜歡外面的飯食, 為了不打擾阿滿,竟也將就了。
心都偏到肚子里去了, 還非說對阿滿只是主仆情誼。
反正他瞧著啊,公子就是死鴨子嘴硬。
一連好幾天,梧桐苑的煙囪都沒在飯點的時候冒過煙。
廂房里,阿滿照著紅杏給的方子,一步一步的仔細研究,可搗鼓來搗鼓去,卻總是失敗。
看著那一灘水不是水,膏不是膏的東西, 阿滿都懷疑自己時不時真不是做胭脂的這塊料,不然怎么總是失敗。
她就是照著紅杏給的方子一步一步做的, 怎么就失敗了呢?
糟蹋了不少花不說,關鍵是太讓人崩潰了。
難不成紅杏給的方子是假的?
阿滿拿起方子端詳。
按說也不應該啊,且不說公子看過沒問題, 便是紅杏,自己可是抓著她的把柄呢,她沒理由騙她啊。
阿滿百思不得其解,扔下方子,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氣神一般的走出門去,看著在涼亭里看書的傅云修,低低的喊了一聲,“公子?!?
傅云修自書卷間抬頭,就看見阿滿秀氣的小臉皺成了包子。
“哎,看來某人又失敗了,我看你還是算了吧!”饅頭打趣道。
若是往常,阿滿可能還會懟他兩句,說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現在……
阿滿沒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處坐下,這才開口,“你說的對,或許我本來就不是做胭脂的這塊料?!?
“哎……”饅頭的本意是看著阿滿垂頭喪氣的,想著說兩句話氣氣她,讓她振作一點。明明往常挺管用的,怎么現在……
饅頭轉身去看自家公子,結果就看見他瞪了自己一眼。
“我……”饅頭想解釋,卻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只能悻悻的閉上了嘴。
傅云修放下書,推動輪椅來到阿滿跟前,問,“怎么回事兒?”
“我又失敗了,”阿滿俯爬在書案上,略微有些嬰兒肥的臉頰被壓得有些扁平,聲音悶悶的,“明明我都已經按照那個方子去做了……可能……我注定就是個什么都做不成的?!?
以前學不好刺繡,現在也做不好胭脂。
阿滿嘆了口氣,將自己整個臉埋在胳膊里。
小小的人兒圈成一團,周身彌漫的悲傷氣息,讓她頗像被外面的鳥給欺負了的傅寶。
這讓傅云修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她的頭,給她呼嚕呼嚕毛。
只是手伸出去的瞬間,傅云修便又收了回來。
他若無其事的撫了撫袖子,像是在掩飾什么似的假咳了一聲,又問,“那你想怎么辦,就這么放棄嗎?”
“我也不知道。”阿滿的聲音自書案間傳來,沙沙啞啞的,充滿了無助。
傅云修沒有說話,只是轉動輪椅,抬頭看著外頭高遠的天空。
好半晌,他的聲音才悠悠傳來,“其實曾經,我也曾像你這般懷疑過自己?!?
阿滿沒有抬頭,但傅云修知道她在聽。
“當時我才八歲,父親說,我是家中長子,將來是要承擔起家族重任的,不能只懂文不懂武,便給我找了個武功師傅。我自幼身體孱弱,師傅也不敢對我要求太高,除去日常的扎馬步,便是讓我學習射箭?!?
“師傅是個射箭的好手,他十步穿楊的箭法讓父親贊嘆不已,只可惜,我并不是射箭的這塊料,別說是射中靶心了,便是將箭射在靶上,對我來說都難如登天。漸漸的,父親對我失望了,師傅也不再像最初那般熱忱。”
溫吞的聲音,帶著一絲過往的蒼涼。
“后來呢?”阿滿不知何時已經抬頭看著他。
傅云修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后來,后來我也開始懷疑自己,就像你一樣,覺得自己不是做這件事的料??墒俏也幌胱尭赣H失望,那怕我已經讓他失望過好幾次了。可這一次,我覺得我可以做到。不就射箭嗎,只要方向是對的,總有一天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