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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去成衣店給阿滿買了件衣服,又去馬車行租了輛馬車。
等再到醫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醫館已經打烊了,只有樓上的內室還亮著燈。
阿滿拿著東西上樓,一眼就看見坐在阿滿床前的傅云修。
他面對著阿滿,背著光,饅頭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憤怒。
是的,憤怒。
哪怕是公子得知自己活不過二十五歲,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情緒。
“公子,”饅頭上前,在傅云修身旁站定,垂眸去看躺在病床上的阿滿。
因為失血過多,她的臉色近乎蒼白,那雙水洗過的眸子此時僅僅的閉著,眉頭更是緊緊皺起,也不只是痛的還是怎樣……
視線下移,阿滿蓋著被子,其實看不出什么,只是那膝蓋處明顯不同尋常的鼓起,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在阿滿身上發生了什么。
明明今早還是個能走能跳,健健康康的人。
當然了,比起饅頭的不忍,公子的內心的愧疚怕是更多。
饅頭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反倒是傅云修先開了口。
“饅頭,你說……我是不是有些太乖了?”
漆黑寂靜的夜里,他的聲音低沉而空蕩,好似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公子,您別這么想。”饅頭說。
“你說,如果我再強勢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如果他再強勢一點,是不是他說的話,別人就能聽進去了,阿滿就不用受這樣的罪了。
這話,饅頭不知道怎么答。
因為醫館晚上不留人,當晚,傅云修便和饅頭用馬車將阿滿帶回了家。
饅頭帶回來的八十五兩銀子只夠買四盒藥,大夫知道他們手頭拮據,也不強求,只說那四盒藥只夠用一個月,雖說做不到徹底不留疤,但至少不會太過明顯。
大夫說好了用法用量,順帶著還給了幾包治暑氣的藥,叮囑傅云修,今晚上要特別關注病人的情況,若是有發熱,要及時送醫。
兩人笨手笨腳的將人帶回房安頓好,其間阿滿醒來過好幾次,但最終因為麻沸散藥沒過,沉沉睡去。
收拾好一切,饅頭看著自家公子有些發白的臉色,說道:“公子,您去睡吧,阿滿這邊我照看著。”
看傅云修無動于衷,他又說:“您今日都奔波了一天,得當心自個兒的身子。”
“我想親自等她醒來。”傅云修說。
曉得自家主子的脾氣,饅頭也不好再勸說什么,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那我去燒點熱水,阿滿早上做的饃還有剩的,您多少得吃點東西。”
饅頭出去后,屋子里就只剩阿滿和傅云修兩人。
夜色如墨,靜謐如水。天上的點點星子隱于濃云之后,等待大雨的來臨。
穿堂的風吹的燈火閃爍,傅云修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就如他此時的心情一般五味雜陳。
一如他方才所言,阿滿的無妄之災,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自己一再的忍讓,才讓對方得寸進尺。
既然她不遵守約定,那他,也就沒必要在扮演母慈子孝的可笑戲碼了。
須臾,饅頭端著熱茶和熱好的饅頭進來,給傅云修斟了茶,“公子,喝點茶潤潤嗓子吧!”
傅云修接過茶拿在手里,手指在上面摩挲著,半晌,他終于開口,“饅頭,老三送來的那些上等宣紙還在吧?”
“在呢,都好好的放著呢。”饅頭說。
“你抽空把它找出來,順便將老二送來的那塊松煙墨也找出來,我要用。”
“公子……”聽他這么說,饅頭立馬就明白自家公子是要做什么了。
“公子可是要作畫?”饅頭是又激動又擔憂。
公子自小師從名家,琴棋書畫可謂是樣樣精通,尤其是畫作,可謂是名動邕州,雖說算不得千金難求,但也是百家爭搶。
適時三公子剛剛進學,夫人怕公子的風頭壓過三公子,便以親情作為捆綁,讓公子封筆,不再作畫。
公子心善,想著自己終究是個廢人,將來這侯府偌大的家業還是要交給三公子這個弟弟,為避免他不好做,就真的封筆不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