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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饅頭稍微松了口氣,又問,“土坷垃是什么?”
這實在是有些超出他的認知范圍了。
“就是那邊倒了的房子里找到大塊的房泥,我燒熱了用布包上,干凈著呢。”
饅頭看著阿滿臉上明顯的疲累,在想到她昨日剛在西院收了磋磨,頓時覺得愧疚不已。
說來說去,是他侍候的不盡心,公子半夜里犯病都不知道,現下還有臉把錯誤怪到別人身上。饅頭有些羞愧,甚至有點不敢看阿滿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他緊了緊手指,低著頭語氣誠懇,“對不起,剛才是我語氣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阿滿哪能為了這事兒跟他生氣,隨意擺了擺手,“就這點小事兒,不至于。”
說完,阿滿指著前院滿地的枯枝斷草,一臉的愁容,“饅頭哥,你若是沒事兒,能不能把院子掃一下?”
昨天掛了一下午的風,將房頂上的斷草落葉全都刮到院子里來了,原本就因為走水推房算不得整潔的小院,這下變得更沒法看了。
阿滿跟著外婆生活干凈慣了,看見院子臟成這樣就渾身難受,要不是煮粥灶上離不開人,她就自己去掃了。
索性饅頭閑著也是閑著,既然公子還沒醒,他便先去掃院子。
阿滿將鍋里多余的水刮出來,又換了一口用來做飯的鍋,倒入洗好的大米和適量的清水,開始煮粥。
等粥滾了,阿滿抽出兩根柴火,將火轉為小火,放上筷子,開始熱包子。
瓷盆下面還有一點昨天早上剩的咸菜,阿滿想了想,秉著不浪費的原則,又去后院尋了一點野菜,打算煮一鍋菜粥。
霧靄散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小院里,裊裊炊煙間,女子在廚房門口摘菜,男子在院里清掃,掃帚刮過地面,一聲又一聲,這個向來寂靜的小院,似乎也有了些煙火氣。
是以,傅云修起床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饅頭。”
聽見有人喚他,饅頭自掃帚間抬頭,就看見傅云修推著輪椅,穿戴整齊,立在房門口。
“公子。”饅頭扔下手里的活,三兩步跑上前去,“公子您醒啦!”
“嗯,”傅云修淡淡的應了聲,黑白分明的眸子四處打量,像是在找什么,“阿滿呢?”
“她在廚房做早飯呢!”饅頭說。
做飯!
聽到這個詞,傅云修的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觸了一下,微微有些發癢發疼。
自他記事起,“做飯”就是個離他很遠的詞。侯府有廚房,飯菜都是廚房做好了送到各院去,平日里他聽見最多的是吃飯。
后來傅云霆出生,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母親開始學著下廚房,給他做一些輔食,但也只是做給傅云霆,依舊離他很遠。
再后來到梧桐苑,兩個大老爺們,別說做飯了,不把房子點著已經算是不錯了。
所以現在聽到這個詞,傅云修覺得它既熟悉又陌生。
忽略掉心頭的那一絲異樣,傅云修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饅頭看自家公子似乎精神抖擻,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詢問道:“公子,您腿怎么樣,還疼不疼了?”
饅頭并不知道自己昨夜犯了腿疼的毛病,那他是怎么知道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阿滿告訴你的?”傅云修問。
而且聽他的語氣,似乎是怪阿滿多嘴有些不高興了,但饅頭侍候他多年,還能不知道他的脾氣,撅了撅嘴,“公子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昨晚那情況多危險啊,若非阿滿懂些醫理,您得遭多大的罪啊!”
“無妨,忍忍也就過去了。”面對饅頭的擔憂,傅云修卻顯得云淡風輕。
不過就是腿疼罷了,總歸也死不了人,這么多年,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
想起昨晚阿滿無賴似的闖入自己的房間,還將他的話當耳旁風,按道理,傅云修覺得自己應該是要生氣的,要給阿滿好好立立規矩的。可問題就是,面對阿滿如此霸道強勢不失禮數,他竟然一點兒生氣的想法都沒有,反倒是心中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奇怪,太奇怪了。
“公子你總是這樣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兒。”饅頭氣不打一處來,但自己又不好再說什么,而且這事兒,說來說去也怪自己粗心大意,竟忘了公子的身子是不能受寒的,昨日還任由她吹了那么久的風。
罷了,以后自己警醒著些就是了。
饅頭長出了一口氣,又問:“公子現在可是要去茅房?”
“不用。”傅云修搖頭。他就是難得醒來覺得身子舒爽,又聽見外頭的聲音,忍不住出來看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