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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梓心里忍不住有點高興。
等回了西三所周孝衍的院子,周孝衍進了書房,傅明梓沒什么事做,也跟著進去了,這樣緊要的地方,周孝衍竟也沒有抗拒,任由他尾巴似得跟進來。
“殿下,昨日昭儀娘娘是怎么了?”傅明梓沒什么事做,懶散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周孝衍讀書,看了半天,才想起這件事,忍不住發(fā)問。
周孝衍這才從書里抬起頭,清雋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母妃性格天真,總是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傅卿不必理會。”
性格天真,這對宮里的女人來說,可不是什么好話。
傅明梓輕笑了一聲:“我大哥說娘娘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這后宮里,有誰有膽子敢利用昭儀娘娘。”傅明梓這話已經(jīng)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周孝衍看了他一眼,目光十分復(fù)雜。
傅明梓一點都不在乎他的目光,反而還有點享受他關(guān)注自己,繼續(xù)笑著道:“殿下不管有無心思,都當(dāng)小心,總覺得來者不善啊……”傅明梓意味深長。
周孝衍抓著書本的手緊了緊,骨節(jié)隱隱泛白,上一世他似乎也曾對自己說過這話,只是當(dāng)時他覺得這人胡言亂語離間天家情分,斥責(zé)了他一通,自此再不愿與他說話。
如今想來,豈非字字珠璣,言辭入骨,旁人都看得透徹,只他太過癡傻,才會落得那個結(jié)局。
“我知。”周孝衍緊咬牙關(guān),才沒當(dāng)場失色,只這兩個字,說的費勁。
傅明梓沒察覺到他的僵硬,聽他言語,只當(dāng)他信了自己的話,心中忍不住歡喜:“那就好。”
周孝衍垂眸,看著書上的圣人之言,突然就覺得荒謬,圣人之言微言大義,可惜也說不盡這世上的人心。
半個時辰后,魏寶成送了點心進來,傅明梓打眼一看,竟然都是自己喜歡的,尤其是一碗杏仁冰酪十分難得,他在靖國公府一年也難得嘗幾次,更不必提周孝衍這樣的不受寵的皇子。
可是魏寶成卻端端將這碗冰酪端到了自己眼前,傅明梓再怎么粗疏也察覺出了不對。
“這冰酪怎么給我,該給殿下才是。”周孝衍那邊只擺了一碟豌豆黃,看著很是寒酸,倒是他這兒擺了三四樣點心,不說冰酪,便是那碟百合糕和千層酥便比豌豆黃好些。
魏寶成一聽笑了:“殿下不喜歡吃這些甜的,聽說五公子喜歡,便吩咐奴才給公子準備的。”
傅明梓一聽愣住了,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周孝衍,卻見他垂著眸,看不清神色,只傅明梓從他的坐姿上,看出了一絲僵硬。
“我的確喜歡甜食。”傅明梓忍不住笑了,心中卻覺得周孝衍有些可愛:“那多謝殿下了。”他語氣有些輕佻,像是帶著鉤子。
周孝衍羽睫微顫,依舊沒抬眼。
倒是魏寶成笑的什么似得:“這冰酪來的不易,還是昨兒殿下去昭儀娘娘那兒看見了,問了一句這才討來的。”
傅明梓眼皮一挑,看向周孝衍,臉上似笑非笑:“原來如此,小臣真是受寵若驚。”
周孝衍輕咳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些尷尬:“不過是碗冰酪,有什么值得說的,下去吧。”
這話說的不輕不重,魏寶成卻察覺出了他語氣中的惱意,再不敢多言,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魏寶成怕,傅明梓卻不怕,他笑嘻嘻的走到周孝衍身邊:“殿下對我這般好,小臣真的受之有愧啊。”這話是湊到他耳邊說的,故意將呼吸都灑在他耳畔,只下一瞬,傅明梓便看到周孝衍的耳尖變得通紅。
周孝衍捏著書的手更緊了:“算不得什么,你去邊上坐下吧。”聲音有些嘶啞,話音里也帶著慌張。
傅明梓越發(fā)覺得他可愛了,忍不住還想逗他,但是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又舍不得他難做,只得嘆了口氣,有些遺憾道:“行吧,小臣本想舍生忘死報答殿下恩德,沒想到殿下卻這般嫌棄小臣。”這話說的還有一點委屈。
“不許你舍生忘死!”周孝衍突然語氣高昂,轉(zhuǎn)過頭來死死看著他。
傅明梓看著周孝衍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愣住了,他這話原本是調(diào)戲周孝衍的,卻沒想到他……
他從未看過周孝衍這樣憤怒過,原本清雋的那張臉,此時被怒火侵蝕,看起來竟有些可怖。
“殿下……”傅明梓喃喃。
周孝衍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急忙側(cè)過臉去,遮掩住了自己的神情。
“你先出去休息吧,我還有事。”周孝衍語氣有些干澀。
傅明梓覺得自己可能闖禍了,雖然不知道是闖了什么禍,但是潛意識告訴他,現(xiàn)在還是讓周孝衍冷靜一下最好。
傅明梓站在原處訥訥不言,原本想遵循內(nèi)心馬上離開,但是看著周孝衍微紅的側(cè)臉,他的腳卻像是長了根一樣,半天也挪不開。
“你還不走?”周孝衍這時回過頭來,再沒有之前的憤怒,又恢復(fù)了成了之前無欲無求的神色,只眼角有些微紅。
傅明梓抿了抿唇:“不走。”
周孝衍目光沉沉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傅明梓卻突然笑了:“殿下,我剛剛那話只是說笑,說什么舍生忘死,像我這樣貪生怕死的人,當(dāng)危險來臨的時候,只怕只敢躲在殿下身后瑟瑟發(fā)抖吧。”
周孝衍依舊沉著臉,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傅明梓會在生死關(guān)頭如何選擇,可是越是這樣,他此時看著傅明梓那張輕浮的臉就越發(fā)酸澀難當(dāng)。
他說他貪生怕死,可是為何飲那杯鴆酒的時候卻是那般決絕。
周孝衍閉了閉眼睛:“不會有那一天的。”
上一世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了,難道自己就這么愚蠢還會再經(jīng)歷一次嗎?
不,絕不。
周孝衍看向傅明梓:“以后這種沒名堂的話不許亂說。”
傅明梓看他似乎恢復(fù)了正常,輕笑著點了點頭:“謹遵殿下吩咐。”語氣還是一如往常的輕佻。
說完傅明梓也不走,自顧自走到之前的椅子上坐下,一副剛剛無事發(fā)生的模樣。
周孝衍嘆了口氣,上一世他就拿傅明梓沒辦法,更不必提這一世了,他不再亂想,繼續(xù)低頭看書。
這一看就到了中午,魏寶成在外面稟報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周孝衍和傅明梓這才從書房出來,朝著用飯的前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