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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研究生論文從誕生到被證實,過了近兩年。
從無數前輩的經歷來看,他無疑是幸運的。
只是兩年而已。
他得到了太多關注,無論是好是壞,都推動了研究的進行。
從事研究的人們不得不承認,那里確實存在一顆黑洞,而且只有林承星一個人能觀測到。它是一只薛定諤的貓,林承星看過去,就是活的,其他人看,就是死的。
他是深淵選的幸運之人。
那些謾罵和質疑似乎又不存在了,人們夸耀他的天分,贊美他被神眷顧。深淵的理論被往前推了一步,量子理論研究者狂喜——這是第一次切實觀測到了,深淵內部一切的量子態。
林承星:“我以前,觀察到這片深淵里有一顆黑洞,有且只有我能看見,現在卻看不見了。”
玄棋窩在林承星身上,有點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小腿。
他……他社恐嘛……
并不是只能給林承星看,只是林承星看的時間最久,他自以為已經是熟人了,才顯露了一下。至于后面,似乎確實有段時間來了很多視線,全方位刺撓,玄棋緊張地要死,每天都巴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林承星沉著臉,“你該回答我的了,你說這片深淵是你老家,為什么?”
玄棋含混地喵了聲,沒怎么聽人類講話。
他細細地看著林承星,微光下,林承星的眼睛是有些冰冷的藍色,發色是純黑,頭發有些留長了,在腦后扎起來。他坐在林承星腿上,和肌肉貼在一起,能感受到這具身體下旺盛的、如野獸般磅礴的生命力,可他的行為,他的眼神卻全都是克制理智的。
小麥色的肌肉在單一光源下,愈發的溝壑明顯,一巴掌按上去都能感受到起伏。可玄棋這才注意到,林承星衣領下的皮膚上,是不少猙獰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痂多年,凹凸不平。
小黑貓有點心疼。
他曉得星際現在的醫療技術很好,受傷幾乎不會留疤痕,除非陷入到極其艱險的情況里。而林承星身上那么多,不知道經歷過多少。
黑洞不知歲月,視線徹底離開后,他等待了一段時間,又攢了很多勇氣,花了很多時間,才變成能在外行走的樣子,離開了家。
從林承星的話來看,這其中已經過了許多年了。
他對外表的變化并無在意,卻難過于曾經唯一的朋友,這些年遭遇的風霜。林承星方才敘述時提到的質疑,雖然用輕飄飄的話語一筆帶過了,可玄棋已經知道這不是十幾歲人類該承受的事。
他前天去大學里,看那些二十幾歲的大學生,他們都還是清澈愚蠢的單純寶寶模樣呢!
他喵喵了兩聲,分外難過。
自己那時候只知道人類有點憂郁,卻沒關心過,只驚喜于找到了能一直看著他的人,每天人類難過,他高興,人類難得高興,他更高興。他也不會說話,只要一被看著就感覺渾身上下砰砰直跳,想在深淵里高速自轉,吸面條似的把遞過來的視線都啃了。
要是他好好照顧好脆弱的人類,人類說不定就不會離開。
林承星沒等到玄棋的回應,卻看見坐在他身上,什么都沒穿的少年伸出手,在他身上摸了幾把。
他先前扶著玄棋的腰,意識到玄棋現在的身體,這動作很冒犯后,便松了手,兩只手幾乎放在了身后。他本想讓玄棋先穿上衣服再說,可玄棋一反常態地強硬,非要把他按在椅子上,講完了黑洞和深淵的事才行。
屬于貓的撫摸和戳弄讓他有些微妙的煩躁,細究卻并非抗拒,而是想將亂動的貓爪子一把按住,提起來,讓他知道這樣做的后果。
林承星終究什么都沒做,只有下頜的線條更緊繃了些。他視線下移,現在那柔韌纖細的腰軟下去,玄棋低頭蹭了他兩下,仰起臉,幾乎撞到他下巴上,雙手已經不亂動了,而是放在腿間,兩只手都戳在他大腿上。
一個很難描述的、似是要把自己完全交給他的姿勢。
表情卻那么令人心碎。
玄棋是一直無憂無慮的,除了因為那人,沒有露出過如此難過的表情。他耳朵垂下去,唇抿了一下,撅起了一點,又放下去,尖尖的小虎牙抵著唇瓣咬。
澄凈的金瞳泛著濕潤的水霧,鼻尖呼出的氣息急促滾燙。他依偎上來,靠著他的身體,像是取暖一樣緊緊地拽著他胸口的布料:“對不起……”幾乎要哭了。尾巴也不晃了,無力地垂落著。
林承星猛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兇了。
小貓只是說話含糊了一點、急了一點,他就這樣兇,這完全是他的錯。
“抱歉、抱歉……”男人有點慌亂,不知道把手放哪,“我不應該問那些話。”
他竟然失了理智,忘了小貓來自一個被深淵吞噬的星球。小貓所謂的老家,早就已經消失、沉默在死域狂亂的風暴里了。
玄棋就喵嗚喵嗚地哼唧,也不說人話。
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林承星為什么突然道歉。
找到人的狂喜還是壓過了其他的情緒,玄棋其實高興地不得了,要不是腰被林承星按住,感覺都快飛上天了。
想了想,林承星一聲不吭不要他了,是該說抱歉。
狠狠道歉!
玄棋的尾巴翹起來,忽然想起前些天說的話,還有他上的健身課。
他還抱著林承星的脖子,但已經捏起了拳頭,小小的比劃了一下。
聰明的小貓腦袋甚至想起了一直上的安全教育課,大家反復強調的,在找到人之后,記得驗證真偽,并且不要說為什么,防止人故意偽裝。
玄棋清醒了一點,特別嚴肅地趴在林承星耳邊問:“我想要你做一件事。”
是命令,但是語氣軟軟的,濕潤的呼吸帶著溫度拂過林承星耳畔。玄棋忽然感受到,貼在他后腰的手掌用力了些,把他壓住了。
“什么事?”
他挺喜歡被擠壓,身體很誠實地貼過去,但語氣更加嚴肅:“你能不能難過一下?”
林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