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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你回來之前我已經把你冰箱里的面包消滅了。”沈時然把魚肚子的肉夾給他,“你之前說你健身晚上不吃主食,我就沒煮太多飯。”
陳瑾佟瞅了眼垃圾桶,果然看見里面幾個空蕩蕩的包裝袋,還都是他新買回來當早餐的!
虧他還擔心這人自己在家餓肚子,合著來說根本就是他瞎操心。
沈時然胳膊支在餐桌上,托著腦袋問他:“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嘴里還沒嚼完的魚肉變得硌牙,陳瑾佟沉默片刻,自動把董天明的事過濾掉,他要說了沈時然肯定知道他把以前的事都想起來了,于是只佯裝漫不經心說了陳宣蕪打給他的電話。
沈時然聽完沒第一時間表達想法,而是默默觀察他一會兒,才詢問他的意見:“那你想去看看嗎?我可以陪你去。”
“不知道。”陳瑾佟放下筷子,胃里還沒填滿,但他這會兒吃什么都食之無味。
他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可心底卻有種莫名的情愫破土而生,鉆透那層透明的膜把他真實的想法袒露出來,上面寫著的是他的念想。
邵楠送于他只是陌生人,他對邵楠送沒有感情,卻有執念,想看一眼自己親生母親到底長什么,還記不記得自己。
沈時然沒打擾他,等他重新開始夾菜吃飯時才給他盛了碗冰糖雪梨。
陳瑾佟以前說,他的出現對邵楠送來說是噩夢,是恥辱,所以他不愿意去打擾她的新生活。但如果答案真的是否,陳瑾佟根本不需要經過現在的糾結階段,他想去,他只是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需要一個臺階。
“明天去吧。”這個臺階沈時然能給,查了下明天的高鐵票,“早上就有票,遠遠看看也不算打擾嘛。正好你明天生日,就當過去玩了。”
“……生日?”陳瑾佟愣了下,他都忘了明天是自己生日。
從他二叔失蹤后就沒人給他過過生日,陳立武有組織過一次,但宴會來賓都是各行各業的大人物,沒一個是沖他來的。與其說是生日宴,不如說是借著生日名頭舉辦的大型社交現場,他寧愿跟朋友隨便出去吃吃喝喝。
“你要是沒說這事我吃完飯正想問你明天有沒有空出去呢。”手機從面前推過來,沈時然連明天來回的高鐵票都買好了,他記得陳瑾佟的身份證號。
陳瑾佟根本沒做出決定:“……你真是說風就是雨。”
“就當去玩嘛。”
陳瑾佟還惦記他現在沒正式工作,又是買菜又是買票,除去給家里還債的錢還有房租和生活費,生怕他不夠用,抬頭的間隙就把自己情緒調整好了。
“多少錢,我轉你。”
沈時然把他手機推回去,搖搖頭:“鄧遲改裝車給了我們不少錢,我拿的提成也多。”
大致跟陳瑾佟說了分成,結果嘰里呱啦半天陳瑾佟一個字都沒往腦子里放,他自動提取了關鍵詞——找他們改裝車沈時然就有錢拿。
“那我也——”
“沒位置啦。”他張嘴沈時然就知道后面要接什么話,“鄧遲估計在他朋友面前炫耀了,老板那幾天接了好多咨詢電話,整天在店里罵罵咧咧的。”
“而且我也投了幾家別的公司,過段時間就有消息了。”
陳瑾佟聞言怔愣片刻:“你不來我這了?”
“不是上次你說的嗎,說你們公司審核比較慢,讓我不要一棵樹上吊死。”沈時然眨眨眼,有理有據。
陳瑾佟訕笑兩聲,好吧,自己是說過這話:“你還挺聽話。”
但自己現在不是很樂意了。
牛肉和魚的菜量都不大,陳瑾佟筷子所到之處寸草不留。明天一大早的票,沈時然看他吃完就讓他先去洗澡,等陳瑾佟出來后他已經把餐廳廚房都收拾完了。
陳瑾佟這個點還不困,就又陪沈時然打了會兒游戲才上床。
結果難得晚上吃了頓好的,他沒福氣的胃撐得睡不著覺,四點多才合上眼,沒多一會兒就被沈時然從被窩里抓出來打包塞進高鐵。
邵楠送現居的城市叫寧興,是座總人口很少,生活節奏很慢的三線城市,最明顯的就是他們從高鐵站叫了出租去邵楠送家的水果攤,一路上都沒遇到什么車。
路兩邊都是新樓盤,還掛著售賣橫幅,房價比他們那邊便宜了好幾萬。入住率不算很高,但勝在旁邊就是小學和公園,因此人流量算是這片區域最高的。
邵楠送家的水果攤就在去學校的必經之路上,眼瞅著拐個彎就到,陳瑾佟卻停在原地不想往前走。
按照陳立武的說法,邵楠送離開陳家時他才剛出生沒多久,時間一晃二十幾年過去,邵楠送又怎么會記得這個只有幾面之緣卻是她人生最恥辱的污點,自己于她不過是強權逼迫下換取自由的籌碼。
他現在出現反倒像是破壞別人幸福的惡鬼,今天還是惡鬼出生的日子,讓邵楠送好不容易逃離的過往又陰魂不散地纏住她,走都走了還要來吸她的血。
更何況她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陳瑾佟不想變成惹人厭煩的角色。
沈時然留意到他一閃而過的退縮,沒等他逃避的話說出口就挽住他的胳膊拽著他走:“走啦,快到飯點了,買點水果然我們吃飯去。”
“哎——”
陳瑾佟晃神間就被他拖到小攤前,家里男人不在,今天又正好周末,小孩子也不上學,邵楠送邊給顧客算價邊讓后面兩個抱著手機玩的小孩收拾東西,像是要出門。
“阿姨,榴蓮怎么賣啊?”
沈時然上前挑挑選選,邵楠送是個很典型的江南美人,身形小巧,即便人到中年眉眼間也總是藏著溫柔,笑瞇瞇地說:“現在便宜,19.9一斤。我們正好要出去吃飯,還剩最后兩個,你要的話16一斤給你。”
視線落在陳瑾佟身上,朝他笑笑,很快又移開。
陳瑾佟不尷不尬地站在后面當木頭人,雖然知道邵楠送不認識自己是必然的事,但那匆匆離開的一眼也帶起他嘴角不明顯的自嘲。
目光遮掩地打量邵楠送,也是很快移開。
夠了。
他本來也沒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只是過來看看自己名義上的生母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很慶幸沈時然剛才生拉硬拽沒讓他放棄,看過這一眼,總是郁結在心里出不來的遺憾也如開春的冰似的悄然融化。
水果攤位置很好,兩個寶寶很可愛,家庭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