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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激動溢于言表，拿著報告的手都控制不住顫抖：“明天最后一次，導(dǎo)入althea的最終藥劑，我們要成功了，我們要成功了！”

陳瑾佟聽到他說在座的各位都將是人類醫(yī)學(xué)史上的偉人，他冷哼一聲，偉人嗎。看著墻上印刻在紅叉叉下的“癌”字，這幫人明明是一群瘋狂又沒有人性的劊子手。

“但是你確定明天還要用0051嗎。”這次是柏灣的聲音，“他精神狀況已經(jīng)很差了，這段時間的實驗次次亮紅燈，白天有將近8小時候的時間他都陷在幻覺里，分不清周圍的事物，連人是誰，有多少個都認(rèn)不明白。”

“幻覺怎么了？幻覺影響實驗嗎？”男人顯然不滿有人潑冷水，“不用他用誰？還有誰的數(shù)據(jù)能達(dá)標(biāo)，0038嗎？萬一出事了你去跟老板解釋啊。”

柏灣聽到這話更加來氣，呵斥道：“你也知道會有萬一，那他呢，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柏灣你說這些什么意思？”男人臉色也冷下來，“這么多年實驗?zāi)闳毕^嗎，在你手上送走的孩子有多少你算過嗎，你現(xiàn)在裝什么菩薩！”

柏灣冷哼：“我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會加入你們的實驗，我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你們比誰都清楚。”

男人似乎語塞了，隨即不屑道：“醫(yī)學(xué)的進(jìn)步本來就需要犧牲！是人還是小白鼠有什么區(qū)別？柏灣，你讀到臨床博士，這一路上用了多少動物做實驗?zāi)悴粫恢腊桑汶y道要為它們挨個立碑祭拜嗎？”

“可是人和動物不一樣。”柏灣疲倦地低下聲音。

“沒有什么不一樣的，這是他們的榮幸。”

柏灣還在據(jù)理力爭，男人在這里的話語權(quán)顯然很高，隨便兩句話就讓人把柏灣帶走。

也是在這時候，男人臉上的虛影終于散開，陳瑾佟看清了他的臉。

怎么會……怎么會是他。

腫眼泡，蒜頭鼻，面容臃腫，那張長相和善的臉上卻露出與之不符的瘋狂。

——是他現(xiàn)在的私人醫(yī)生，董天明。

他高燒不退的醫(yī)生是董天明，偏頭疼的醫(yī)生是董天明，車禍斷腿的醫(yī)生是董天明，大大小小病癥的醫(yī)生都是董天明……

“小佟的身體狀況不錯嘛，但是有點貧血哦，我給你開點補(bǔ)藥回去喝兩周。”

“你呀，外人看來你是我的患者，我是你的醫(yī)生。但我們相處也十幾年了吧，咱倆也能說是忘年交嘛。”

“沒關(guān)系的，偏頭疼不是什么大病，睡不著的時候吃藥就好了，但要堅持。”

藥。

每月月初董天明都會讓他去拿藥，堅持到現(xiàn)在多少年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他想到自從擅自停藥后連番出現(xiàn)的夢境，想到董天明隔三差五打電話叮囑他記得吃藥的笑容。

陳瑾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又想起之前他和沈時然提到董天明的時候，沈時然也說有機(jī)會能不能帶他去見見，是那時候就察覺到不對了嗎。

“砰——”

他混亂的思緒被實驗室里的巨響強(qiáng)行扯出來，沈時然被送回來后昏迷了一段時間，這會兒剛醒，小時候的陳瑾佟手里攥著束縛帶，怒氣沖沖地停在床邊。

“跟我走。”

“走不出去的。”沈時然輕輕搖搖頭，“基地里都是監(jiān)控，對面是大海，外面是深山，山外面還有什么，我們不知道。”

“你會死的！”陳瑾佟低吼。

沈時然還是搖頭，慢慢坐起來，倒了三杯水，一杯給陳瑾佟，另一杯伸在半空中，像是交到誰手里，他松開手，杯子應(yīng)聲落地，玻璃碎片四濺。

陳瑾佟頭發(fā)有些長了，散亂的耷拉在腦袋上。他注視著沈時然的動作，彎下腰熟練地把地上收拾干凈。

“沒有人。”他重復(fù)地說，“沒有人，這里只有我和你。”

沈時然根本聽不見他的話，只是愣愣坐著沒動。

陳瑾佟抓住他的衣領(lǐng)，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0051，你看清楚了周圍沒有人！告訴我，我是誰，你還認(rèn)不認(rèn)識我！”

“認(rèn)識。”沈時然點點頭，報出他的編號。

“明天的實驗我去。”陳瑾佟說，“我跟你數(shù)據(jù)差不多，現(xiàn)在狀態(tài)也比你好。”

沈時然聞言沒說話，只是很久后才朝他笑笑：“你喝不喝牛奶，昨天柏姐姐給的，我們一起喝掉好不好？”

陳瑾佟沒懂他突然這樣是要干嘛，像往常無數(shù)次那樣順著他點了點頭。

沈時然剛才還疲憊不堪的身體恢復(fù)了點活力，他跳下床跑到旁邊倒牛奶，依舊是三杯。

長大后的陳瑾佟透過那扇玻璃門，看見沈時然往里面放了藥。

牛奶對基地里的孩子來說是難得一見的珍惜物品，沈時然喝得很慢，跟陳瑾佟并排坐著。

“0038，你之前問我以后想做什么，但你還沒告訴我呢。”

“我不知道。”陳瑾佟實話實說，末了又補(bǔ)充道，“我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也沒有一定要完成的理想，我就想全天下到處周游。”

沈時然沒忍住笑出聲：“這也是很厲害的理想呀。”

他們又聊了很多，誰都沒再提實驗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瑾佟有些困，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沈時然安安靜靜在旁邊把最后那點牛奶喝完，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看了許久。

“我偷偷藏的藥，不會對身體有影響的，只是會睡一會兒。”

“柏姐姐總騙我們說那些不見的人是出去了，可我們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我知道會死，可我只在乎你們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們在基地的回憶，因為腦子已經(jīng)十分混亂，所以說的毫無連貫性，想到什么就說什么，說到最后眼睛紅了，聲音也染上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