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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瑾佟抬眼,他怎么不記得自己說過什么能讓他露出被始亂終棄表情的話,“我說什么了?”
“你說待在我身邊更危險。”沈時然跟他原話復述,連語氣都學得分毫不差,拖長的尾音聽起來因為這話很難過。
陳瑾佟想起來了,這家伙還挺記仇:“你當我沒說,我收回。”
沈時然也好哄得很,看他乖乖順坡下就沒再揪著不放。
陳瑾佟垂眼看到他逃跑時候被掛爛的衣服,忽地伸手,慢悠悠地把那兩塊布條打了個蝴蝶結,語氣卻不像他動作這么隨性,反倒打一巴掌給一顆棗,嚴肅起來。
“不過一碼歸一碼。”他說,“我最討厭別人騙我,既然我們已經化解恩怨準備做朋友,那你就必須跟我實話實說。除了性別和性取向之外,你跟我說過的事情,所有,還有沒有騙我的?”
沈時然一時語塞,陳瑾佟又說:“如果有,不管是一句話還是一個字,現在是你說出來最好的時機,因為我都會原諒你,但只限現在,我不想未來某天這些謊言會變成動搖我們關系的定時炸彈。”
沈時然幽怨地皺起眉,陳瑾佟就是揣著答案問問題。
他還真有,被追問得有些泄氣,但也的確沒有瞞他的必要。
“我爸媽不是我親生父母,是我的養父母。”
陳瑾佟沒料到這茬,愣了下:“那你親生父母呢?”
“不知道,我有記憶開始就在基地,對他們沒有印象了。”沈時然平靜地搖搖頭,“海嘯過后基地就毀了,里面的人都各自逃命,我們戴的項圈里有特定藥劑……”
陳瑾佟沒等他說完就忍不住問:“什么特定藥劑?”
“我也不知道。”沈時然停下自己的話,先回答他。
“你不是學藥學的嗎?”
“那我小時候又沒學藥學啊。”沈時然嘟囔道,“而且誰說學的專業就一定精通的,那你還學計算機的呢,現在不也只會寫hello world。”
從陳瑾佟那句“重新做朋友”的指令下達后,沈時然似乎又慢慢變回了他大學時候認識的樣子。
陳瑾佟被他噎了下本該不爽,但他卻揚起抹淡笑。比起乖順聽話,他其實更喜歡沈時然就原本這樣,愛跟自己斗嘴的性格。
“反正就是清除記憶用的,海嘯當天負責人就啟動了開關,注入體內后我就記不清之前的事了,后面才慢慢回想起來,但其他人不知道會不會跟我一樣。”
陳瑾佟對他的同情和心軟指數又+1:“還有呢?”
“沒有了。”沈時然搖搖頭,“其他跟你說過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包括感情,他自己心里補充道。
下面空氣悶得頭暈,沈時然又掏了個薄荷糖吃,還順手往陳瑾佟嘴巴里塞了一顆,撬開他牙齒時,指尖狀似無意在他下唇上輕輕捏了捏。
“我們小腿里都被植入過定位裝置,但我爸媽……”說到這事他也很荒誕,“撿到我的時候說我渾身都是傷,看著快死了。他們沒讀過什么書,該怎么處理傷口的常識也沒有,著急忙慌把我送去醫院,以為我腿上的裝置是插進來的碎片,就順手幫我拽出來扔了,所以我說他們應該找不到我。”
還好只是扎在小腿上,要是換個別的危險位置,當場拔出來他可能就失血過多死了。
陳瑾佟牙齒咬在他伸進來的手指上,溫熱濕潤的感覺明明是作用在沈時然指尖,但他自己倒先有些手足無措。
他向后仰頭避開沈時然的觸碰,掃了眼表:“七點多了,他們一直沒動靜應該走了,我們也趕緊回去吧,這鬼地方陰森森的。”
他說著站起身,,沈時然又拽著他的后衣領把人拉回來:“等等,再陪我去個地方。”
他們小心翼翼原路返回a區實驗室,沈時然蹲在隔間金屬柜前,看里面果然有被重新翻動過的痕跡。
陳瑾佟也蹲在他身邊:“里面裝的什么東西?”
“以前給我們注射的藥劑和一些核心的實驗樣本。”
沒在地下層聽到動靜他就覺得奇怪,看來那群人的目標根本就不是那些實驗失敗的對象,而是這些樣本。
沈時然沒蹲穩晃了下,陳瑾佟用膝蓋頂住他的背給他支撐,眉頭擰了起來:“他們要這些東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時然搖搖頭,“但他們應該沒拿到。”
他視線落在屋內散落的幾個箱子上,里面的東西在他們今天來之前就已經被拿走了。
他上前望著箱子側面的金屬片,上面還能模糊看清名字。
“柏灣。”陳瑾佟念出來,“這里的實驗員嗎?”
沈時然點了點頭。
陳瑾佟感覺到他情緒低落,熟練地拍拍他的背無聲安慰,沒再多問,也不催他,坐在旁邊慢慢等,順便警惕注意周圍有沒有動靜。
女人的尸體還倒在床邊,但陳瑾佟現在不害怕她,只是覺得悲哀,雙手合十把人超度了先。
這么小的年紀,在其他孩子都在讀書玩鬧,享受整個人生里最幸福的童年,他們卻終日被困在冰冷的實驗室里,對世界甚至都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最后換來也只是無法逆轉的傷害,不知情的畏懼,拋棄和死亡。
沈時然沉默了好久才神魂歸位,因為是白天,所以出來的時候他們沒牽手,等走出山里已經是下午了,來時騎的共享電動車也停在原位。
陳瑾佟狠狠在大臂內側掐了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一晚上的經歷太魔幻,現在總算有種腳踏實地的安心。
手機電量還算堅挺,足夠他們掃個碼。
陳瑾佟伸著懶腰盤算一會兒去哪兒好好犒勞犒勞自己擔驚受怕的心靈,轉頭卻見沈時然還站在電動車拍車腦袋。
“怎么了還不走?”
“掃不了,說是沒電了。”沈時然攤開手,再次印證了他們湊一起就是倒霉蛋的事實。
陳瑾佟朝自己后座看去,示意他上來:“我帶你回去。”
倆人從昨晚到現在都沒睡過覺,人放松下來后困意也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