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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雁回戍守陵州十年不曾回京,寄給他這位表弟的寥寥幾封書信寫的敷衍又流水賬,半點沒提在陵州遇上的好玩人或事。
現如今一個萬分讓人好奇的趣事擺在跟前,竇玉哪里能錯過,當即詢問道,“你是伺候表姐的俾郎?”
阿丑遲鈍了片刻,緩緩點頭。
“你伺候多久啦?她都讓你做什么事啊?是只有你一個人侍奉嗎?你是陵州本地人嗎?”
拋出的一連串問話砸的阿丑暈乎乎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眼看著背手的竇玉滿臉探究地越靠越近,阿丑下意識躲去班叔身后,只露出雙睜圓圓的大眼睛怯怯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臉生人。
班叔從容解圍道:“回竇公子,此奴名喚阿丑,是王尊買回來的啞奴,生性膽小怕生,您有什么想問的不妨奴為您解答。”
竇玉生出了些許不好意思,尷尬地撓了撓腦袋,“我沒什么想問的了,你先帶我去沐浴換衣吧,我臭的自己快聞不下去了。”
彎下腰平視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阿丑,歉意地彎了彎眼睛,“嚇著你了,真對不住哈。”
阿丑眼中的防備隨著竇玉意想不到的道歉轉為驚訝,眼眸微動抿緊了唇。
被驚嚇停滯轉動的思緒活絡起來,阿丑想眼前的貴人稱呼江雁回為表姐,身份定然是不一般。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為自己冒犯的行為致歉,主子對一個奴才表達歉意,實在駭人聽聞。
直到班叔領著竇玉離開,阿丑才回過神來想起班叔的叮囑,江雁回回來了。
垂在袖中的手掌沁出汗,一個晃身胳膊肘碰掉了茶罐,曬的干煸蜷縮的深綠色茶葉撒了一片,猶如阿丑的心紛亂如麻。
——
陵州到軍營的來回奔波使得外袍結了一層冰霜,好在袍下用了兩層綢緞做底,不至于讓寒氣滲到中衣。
江雁回脫掉外袍隨手扔在鋪滿地毯的地上,黑色修身的中衣將女子的身材包裹修長,姿態閑散的坐在暖爐旁,拿著鐵鉗撥弄爐內燒的猩紅的炭火。
輕微細碎的腳步聲響起,江雁回斜眸望去,跳躍的火光打在精美絕倫的側臉,彰顯天家從內到外透出的冷艷矜貴。
低眉順眼的阿丑竭盡全力降低存在感,風吹紅的鼻尖聳了聳,強行忍住打噴嚏的欲望,撿起地上的昂貴外袍打理起來。
遠處飄來的烏云遮天蔽日,四起的狂風吹的長廊竹簾風中亂舞,一陣陣咆哮的北風氣勢洶洶,窗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
眨眼間屋內暗了下來,獨借著炭爐的光亮勉強辨物。
江雁回放下鐵鉗,目光始終停留在阿丑身上,緩緩道,“將屋內的燭燈點亮。”
阿丑瑟縮了下,小鹿樣的眼睛中帶著畏懼,卻又不得不被權勢壓迫的走進里屋,動作嫻熟的將桌上的燭臺點亮。
明亮起的屋內將阿丑的面容暴露無遺,哪怕阿丑竭力低垂下腦袋,也擋不住顴骨上深褐色的結痂,在白凈的皮膚上好似是染上了什么骯臟的污垢。
江雁回視線下移,留意到了阿丑腫脹的指骨,眉頭擰了起來,“怎么弄的?”
不帶有任何個人感情色彩的問話卻是讓阿丑應激般背過手去,下巴恨不得戳破胸膛將臉埋進,誰也看不著,誰也不會問。
陵州的風雪沒人比駐守十年的江雁回更懂得其厲害程度,加之不過一夜的功夫好端端的人就變了個模樣,心中大致清楚了緣由。
一個奴才的想法和感受對于久居高位的當權者而言不過螻蟻之感,不足為其浪費一分一毫的眼神。
而常年精神緊繃鐵血沙場的江雁回來說,更無法像錦繡繁華中長大的竇玉般心思細膩柔軟,她直白注視的目光對于自卑羞恥的阿丑是凌遲般的折磨。
“往后你在我房中伺候著,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問班叔。”江雁回的睫毛直而濃密,看過去像是勾勒了細長的黑色眼線。
倘若未曾與她接觸過,定然會被俊美的外表所迷惑,而忽略此人性格的惡劣狡黠。
江雁回漂亮的薄唇微彎,說出了藏著令人刺骨膽寒的話,“等身上的凍瘡養好,就治你肩膀上的疤痕。”
不知其中方法的阿丑一愣,手捂上肩頭,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江雁回,確認她話中真假。
倘若能將猙獰的疤痕祛除……
視線短暫接觸后阿丑觸電般的垂下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揪著毛絨袖口,不作表態。
暴風雪再次席卷陵州地界,厚實的云層牢牢困住光亮,黑暗瞬間席卷大地頗有種末日來臨前的盛大,狂風伴隨著的是漫天飄雪,強勢降臨陵州這片荒蕪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