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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聲：“幕后之人，你對他們了解多少？”

唐景聞看著他，微微一笑，道：“遠比你想象得要多。他們都是亡命之徒，如果不能一網(wǎng)打盡，只怕遺患無窮?！?

片刻后，宋運聲伸出了手，唐景聞抬手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一場寒潮來得毫無預(yù)兆，不過刮了一夜北風(fēng)，天就冷了下來。趙于榮年紀大了，一變天，膝蓋就疼，齊子清打了熱水親自伺候他泡腳，替他按摩雙腿緩解疼痛。

趙于榮微微瞇起眼睛，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說：“這幾天阿聞那邊怎么樣？”

齊子清輕聲道：“阿聞已經(jīng)應(yīng)允我們，為我們運大煙來港，阿忠已經(jīng)找了幾個地頭蛇，和他們商量供貨的事情?！?

“辛苦你了，阿清?！壁w于榮目光落在齊子清身上，說：“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比阿聞忠心可靠，我已經(jīng)老了，將來這些兄弟姊妹要依靠的，只有你?！?

齊子清抬起眼睛看著趙于榮，趙于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開疆拓土從來都不容易，港城是個好地方，只要我們能在港城站住腳跟打開局面，以后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錢，你還可以把你老家的爹和娘都接來港城，一家團聚，不用再四處漂泊，和家人聚少離多。”

齊子清道：“二叔，我明白，我一定會盡心的?！?

唐景聞答應(yīng)了替趙于榮自南洋走私大煙前往港城，好似昔日情義仍在，波瀾不驚的水面一般，底下卻暗潮洶涌，只消一個時機，就會驟然迸起千層浪，雙方都維持著虛假的平和。

唐景聞心中竟無比平靜。

他已與宋家兄弟達成共識，宋家要將“義賑”坐實，絕不能讓它成為一個騙局，再趁機清理門戶。唐景聞則與趙于榮斡旋，雙管齊下，將這一干人一網(wǎng)打盡。

真正圖窮匕見那日，是在圣誕前一日，遠航自南洋回來的輪渡即將抵港。是個陰天，午后，穹頂陰霾重，北風(fēng)帶來腥咸的海浪氣息。唐景聞和趙于榮都沒有去碼頭，他被趙于榮請去了一幢有些年頭的騎樓建筑中，不是上一回去的地方。

狡兔三窟，唐景聞并不意外，這也是他此前沒有貿(mào)然出手的原因。

沒想到，除了他，趙于榮竟將早已藏起來的秦玉蔓也帶了過來。唐景聞深吸了口氣，秦玉蔓不算江湖中人，在滬城時，之所以她為謠將，為他們造勢鼓動輿論，便是因為秦玉蔓學(xué)識高，又是個女人，不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秦玉蔓母親重病在身，缺錢，方才悄然入局。

可自趙于榮出現(xiàn)之后，唐景聞和黎震商量過，便私下里讓秦玉蔓告假藏匿回了鄉(xiāng)下，沒想到竟還是被他們找了出來。她出現(xiàn)在這里，擺明了是想用她做人質(zhì)，拿捏黎震了。

唐景聞?wù)f：“二叔，蔓姐已經(jīng)退出江湖了，您何必將她牽扯進來？”

趙于榮抽著煙，笑吟吟道：“阿聞，坐，我和秦小姐也很久沒見了，聽說她和阿震結(jié)婚了，那就是自家人，正好敘敘舊，補上一份新婚賀禮。”

秦玉蔓對上了唐景聞?chuàng)鷳n的眼神，微微搖頭，她這幾年頭發(fā)長長了，碧玉簪子挽著長發(fā)，顯得秀氣文靜，開口說：“多謝二叔惦記，我不知二叔來了港城，不然早該來拜訪二叔?！?

趙于榮笑笑，看著唐景聞，屈指點了點桌上的一盒撲克牌，說：“時間還早，玩兩把？”

唐景聞應(yīng)道：“好啊。”

趙于榮靠在椅背上，說：“阿清，發(fā)牌。”

這樣的場面對唐景聞來說并不陌生。趙于榮送給唐景聞的第一個禮物，就是一副骰子，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他跟著趙于榮學(xué)聽骰辨點，藏牌出千，年紀再長，就是各種這樣的詐騙局。

如果不是橫生枝節(jié)，唐景聞會接趙于榮的班，永遠混跡于不見光的陰影里。盡管趙于榮對他動輒拳腳相加，唐景聞心里卻記著趙于榮帶他出礦山，教他怎么在這個世道活下去的恩情，對趙于榮，畏懼多于怨恨，還有幾分感恩。

唐景聞道：“二叔，這幾天變天，腿怎么樣？”

趙于榮年輕時腿受過傷，逢著變天，腿就疼得厲害，聞言，他看了唐景聞一眼，說：“老樣子，難為你還記得?！?

唐景聞看著眼前的牌，道：“我認識一個老中醫(yī)，精通針灸，我請他來給你看一看?！?

趙于榮慢慢笑了，說：“阿聞，你知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多孩子里，我最喜歡你？”他沒有等唐景聞開口，說，“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