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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子清不是蠢貨,他看得出,唐景聞和黎震已經走上了和他們不同的路。午飯他們是一起吃的,吃過飯,幾人都點了一支煙,齊子清夾著煙,突然說:“阿震,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不好嗎?”
黎震從唐景聞口中已經得知了趙于榮想讓他們做什么,聞言,他沉默了許久,說:“齊哥,我和阿聞都不想回去了。”
齊子清說:“為什么?”
黎震看看齊子清,笑了一下,道:“嘗過有家的感覺,就不想再做亡命之徒了,也不想再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漂泊了。”
“你也知道,有了牽掛,命就不只是自己的了。”黎震說,“齊哥,我和阿聞都還把你當自己人,我們也明白地說給你聽,給兄弟們一份工,沒問題,但是走私大煙,沒得談。”
齊子清復雜地看著黎震,黎震在他們一群人里,并不是一個很有存在感的人,他像是唐景聞的影子。可此刻,黎震一笑,那張剛毅的面容竟多了一點生動的人的意味。這種感覺,他在唐景聞身上也看到過。
齊子清說:“二叔不會答應的。”
黎震沉默須臾,道:“齊哥,難道我們能騙一輩子人嗎?”
齊子清道:“我們不騙人了啊。”
“你們想走私大煙。”
“別傻了,你去看看碼頭上的船,有多少都是走私大煙的?!你們不做,別人也會做啊,多我們一個不多,少我們,也不會少一個癮君子。”
黎震道:“以前二叔從來沒想過做大煙生意,為什么——”
齊子清用力抽了口煙,道:“是蔣七,蔣七能弄來大煙,二叔和他合作,但是不能在南洋賣。”
黎震想起當年他們在滬城做局時,趙于榮抵滬的時間比原定的晚了不少,便是和蔣七起了爭執。時移世易,沒想到,他們竟合作,做起了大煙生意。
齊子清道:“是阿聞讓你問的?”
黎震點了點頭,齊子清說:“阿震,你勸勸阿聞,做什么生意不是做?為什么要和錢過不去?”
黎震咬著煙蒂,半晌,道:“齊哥,走私大煙真不行,你不知英國佬查得多嚴,上個月就有兩艘走私船被查,船上的人都死了。”
齊子清道:“富貴險中求,你們什么時候膽子這么小了?”他看著黎震,道,“阿震,你是知道做反骨仔什么下場的。”
黎震苦笑一聲,道:“齊哥,真的不能再商量?”
齊子清說:“不是我不想商量。”
黎震道:“行,我會和阿聞再考慮考慮的。”
唐景聞原是有意拖延,再慢慢謀劃,沒想到,先有麻煩纏上了沈元章。他起初是不曾發覺的,后來是沈元章一連幾日都晚歸,一問,才知道是有人在工商署檢舉了沈元章的鴻興,工廠里的工人也鬧騰起來,道是鴻興欺壓工人。
唐景聞臉色有些難看。不管是不是草木皆兵,他下意識地想這是不是趙于榮在背后搗鬼,依他對趙于榮的了解,這的確像是他的手段——趙于榮總是藏在幕后。
沈元章牽了唐景聞的手,道:“沒事,只是走個流程而已。”
唐景聞穩定心神,說:“別怕,工商署的人只是想要好處而已,就是不知怎么突然盯上了鴻興,你放心,有我在呢。”
沈元章瞧了他一眼,道:“知道唐先生手段通天,不過,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了?”
“唐先生,我也只小你五歲,不是五十歲,二十歲,”沈元章說,“我是你的人生伴侶,不需要你事事都沖在我前面。”
唐景聞怔了怔,莫名地有些心虛。他看著沈元章,青年眼睫毛纖長濃密,面容精致得好似精心刻就一般,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沈元章說:“我不是稚氣羸弱的學生仔,也不是不諳世事的公子哥,唐景聞,我也可以給你遮風擋雨。”
唐景聞心臟跳了跳,面上露出一個笑,說:“沈生犀利我點會唔知?舍不得嘛。”
“好好說話,”沈元章捏了捏他的下巴,道,“我沒有開玩笑。”
唐景聞捉住他的手指,笑道:“知啦知啦,我們阿元已經不是當初仰賴我,一口一個明光哥哥的無助學生仔了。”
沈元章道:“唐景聞。”
唐景聞“嗯嗯”應他,見左右無人,按下他的腦袋親了下他的嘴唇,說:“老公。”
沈元章愣住了,耳朵慢慢泛上潮紅,終于是不再揪著這讓唐景聞有些心驚肉跳的話題了。他看著沈元章發怔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這么喜歡?”
沈元章目光炙熱,直勾勾地盯著唐景聞,低聲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