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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聞長袖善舞,見人先有三分笑,記性也好,即便是只見過一面的也能叫出名姓,當他走到楊漣面前時,已經(jīng)交際一圈了。
楊漣見了唐景聞,笑道:“阿聞,上回叫你來下棋不肯來,現(xiàn)在得閑了?”
楊漣熱衷于下圍棋,唐景聞的圍棋還是趙于榮教的,不算精通,能和楊漣下兩回,這在崇洋的當下,尤其是年輕一代中也算難得。
“楊先生,我哪里是不肯來,”唐景聞直嘆氣,道,“您知道我的事,遠航如今才剛起步,什么都得自己做,偷得半日閑已經(jīng)是運氣好了?!?
楊漣點了點他,道:“你又想蒙我老頭子。”
唐景聞叫冤,“我哪兒敢蒙您啊,我心里時刻惦記著您老,這不,剛得了一個好東西就給您送來了?!?
楊漣說:“什么好東西?”
唐景聞笑嘻嘻道:“一副正宗的滇西永子?!?
楊漣眼睛一亮,說:“真是永子?”
唐景聞道:“應當是真的,要不您親自瞧瞧?”
楊漣瞪他一眼,道:“你小子,故意的,我現(xiàn)在哪里有時間去看永子?”
“永子跑不了,等您忙完了再看?!碧凭奥務f。
二人又閑聊了幾句,不知怎么又轉到國內(nèi),楊漣嘆道:“如今國內(nèi)局勢日漸嚴峻,越來越多人來港城避亂了?!?
唐景聞微頓,應和道:“是啊?!?
楊漣說:“我前幾日見了幾個滬城來的朋友,有一個年輕人比阿聞你還小幾歲,真真是后生可畏?!?
“正好,今日他們也來了,”楊漣道,“阿聞,你也見見。”
唐景聞自聽見滬城二字,就忍不住嗓子眼有些發(fā)干,他喝了口酒,抬起眼循著楊漣的目光看去,須臾,眼睛大睜,整個人都呆住了。
宴是晚宴,廳堂內(nèi)燈火通明,讓唐景聞得以再清晰不過的將走近的年輕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和幾個中年男人站在一起,一身深色西裝,肩寬腿長,氣度卻不落于人半分。他生了一張精致凌人的臉,面色是有幾分病態(tài)的白,反倒襯得瞳仁烏黑沉靜如深淵,沉靜而冷冽。
沈元章。
第40章
沈元章。
唐景聞從未想過會在港城遇見沈元章,剎那間,神魂都似顫了顫,面上的笑容也頓住,一眼不眨地死死盯著眼前人,真真是猶恐相逢是夢中。沈元章也抬起了眼,二人四目相對,不過須臾,沈元章就錯開了眼睛,竟好似不認識唐景聞一般。唐景聞愣了一下,心尖兒頓時泛起了針扎似的疼,他想,沈元章不認識他,也對,沈元章當然不識得唐景聞。
他認識的是付明光。
唐景聞全然聽不見身旁楊漣在說什么,一時間也忘了想場上來自于滬城的不止一個沈元章,還有與他同行的另外兩個中年男人。唐景聞并不認識他們,直到察覺他們的目光屢屢在他身上停留,臉上浮現(xiàn)驚疑之色,頓時反應過來,他們或許不曾與他打過交道,卻有可能在報上見過他。他曾是見過報的重犯“付明光”。唐景聞面上不動聲色,眼睛卻忍不住看向沈元章,沈元章好似恍若未覺,只看著楊漣,長身玉立,神情平淡。
三年了。
唐景聞已經(jīng)有三年沒有見過沈元章了。他貪婪而仔細地盯著沈元章的那張臉,想,清減了,相較于三年前初初脫去學生身份的沈元章,青年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氣定神閑的從容。也許是他的注視太過放肆,沈元章平淡地看向唐景聞,二人目光又對上,唐景聞朝沈元章露出一個笑容,沈元章似有詫異,客客氣氣地頷首。
唐景聞心頭發(fā)苦,旋即他就聽一個滬商說:“這位先生看著有些面善,不知怎么稱呼?”
楊漣偏頭看了唐景聞一眼,唐景聞回過神,不見半分閃躲,笑道:“是嗎?最近常聽人這么說,鄙人姓唐,唐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