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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章怔了下,道:“怎么會是他?”
榮天佐說:“紀三少一貫風流,他最近和大世界一個叫莉莉的歌女打得火熱,昨天晚上那洋鬼子仗著自己是洋人,和紀三少發生了一點爭執。”
“洋鬼子被人打死了,紀三少就成了頭號嫌疑人,現在已經被巡捕帶走了。”
沈元章腦子里生出一個念頭,這一定和付明光有關。
他站起身,道:“天哥,備車,我要去錫蘭。”
榮天佐卻沒有動,他看著沈元章,說:“元章,那洋鬼子是假的,付明光呢?”
沈元章直勾勾地盯著榮天佐。
榮天佐靜靜地看著他,道:“你知道如果付明光是假的,這意味著什么嗎?”
沈元章不言,許久,才道:“天哥,我要親自問付明光。”
第35章
沈元章并沒能見著付明光。
他去尋錫蘭,錫蘭的人告知沈元章,付明光不在,問及去處,對方含糊其辭,只說不知道。沈元章面無表情,轉道又去付明光的公寓,自然也是撲了個空。沈元章頓時就明白,付明光是有意不見他。滬城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付明光要是真不想見沈元章,那還真是找不著人。
原本沈元章查知約翰遜的身份不實之后,只是對付明光隱隱有所起疑,相較于懷疑付明光,他更愿意相信付明光也是受了約翰遜的蒙蔽。可理智又告訴沈元章,這實在說不通,付明光的礦脈是真是假,他難道不知?又怎么會讓一個騙子來替他站臺?他想起鐘老板一行人曾前往南洋查看礦場,便想尋他們問個清楚,可旋即又覺得自己這么問實在多余,鐘老板親自前去看過都看不出問題,他問又能問出什么,萬一讓他們起疑,對付明光更是不利。如果錫蘭的礦脈是假的——沈元章自認他膽大妄為,沒想到,付明光更是膽大包天,竟敢在滬城設這么大的局。
沈元章只消一想到牽扯入錫蘭局中的滬城商賈,中外名流,還有購入錫蘭股票的股民,他太陽穴就突突的。沈元章不敢想,一旦東窗事發,等著付明光的會是什么結局。
付明光要布這么大的局,絕不只是一兩個人能做到的。
沈元章想起報紙上一篇篇關于錫礦的報道,這才恍然,那時就已在落子了。
好,真是好得很!二人好了這么久,竟連他也不曾察覺出半點,付明光當真是了不得!
“阿聞,你真不見沈元章?”黎震問付明光。
二人隔著窗,看著遠處站在車邊,臉色難看至極的沈元章,不多時,沈元章上了車,便離去了。付明光臉上沒什么表情,自沈元章提醒他約翰遜在大世界豪賭之后,他就有些不安,約翰遜的身份是禁不起查的。尋常人也不會去查一個洋人身份,沈元章為了他著想,未必不會順藤摸瓜,查出約翰遜的真實過往。
好在要不了幾日,他們也該收網了。
沒想到,沈元章的動作比他想得要快。
付明光道:“不見了。”
黎震說:“如果他把約翰遜的身份告訴巡捕房……”
付明光說:“約翰遜的身份瞞不了幾天,他已經身死,事涉洋人,英國領事館一定會插手,他地質專家的假身份一定會被拆穿。”
黎震臉色大變,道:“那你還讓我殺他……”
“約翰遜負債累累,已經找過我要錢,甚至威脅我,要求提前分錢不然就把我們做的事都捅出去,他太貪婪了,留著是個隱患,”付明光看著黎震,波瀾不驚道:“五哥,不用太緊張,領事館要查約翰遜的身份也要一點時間。先通知小安,讓他那邊準備動手。”
黎震應了聲,“好。”
誠如付明光所說,約翰遜的死在租界內引起震蕩,洋人口中喊著人人平等,實則在他們眼中,華人生死不足為道,洋人無端橫死,勢必要查個底朝天。紀三因著與約翰遜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爭執,還動了手,紀三放言要對方好看,縱是酒后之言,如今約翰遜死了,他一時間也洗脫不了干系。紀豐得知此事之后,臉色鐵青,到底不能不理會這個兒子,他想,是誰要害紀家?
沈元章那個小兒?紀豐殺氣騰騰地想。
這一年,興許是自年初的動亂就預示著,這一年注定是一個多事之年。
臘月二十八,除夕將近。自1928年起,南京國民政府禁止百姓過農歷新年,更稱之為糟粕,可那是傳承了千年的老傳統,又豈是說禁能禁的?滬市里還是悄然彌漫著新歲的歡喜,一場冬雪不知何時灑了下來,繁華的十里洋場也好似多了幾分靜謐,便連一貫喧囂熱鬧的碼頭都多了幾分安靜。盡管已近年關,可碼頭上的工人卻不得休息,上上下下地往遠揚輪渡上裝著貨。付明光漫不經心地看著勞力將箱籠搬上船,站在他身旁的,是匯豐碼頭的遠揚航運管事。
付明光擅與人交談,便是初次打交道的洋人管事也覺如沐春風,他笑道:“明日便是我們中國的除夕日,我特意給喬治先生準備了一份年禮,提前祝喬治先生新春快樂,來年生意興隆,廣進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