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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章說:“不用,今晚馮晟只會盯著碼頭,不會注意我。”
榮天佐想了想,應道:“好,你自己多小心。”
臨到門邊,沈元章提醒榮天佐,說:“天哥,別忘了七點去收貨。”
榮天佐言簡意賅,“放心。”
第11章
凌晨四點,沈三太太顧晴突然驚醒了,她按著自己的胸口,莫名的心悸讓她心臟都似紊亂了,頭暈目眩的,讓顧晴想起幾年前她的兒子沈元敏離家出走時的那段日子。沈元敏只留下一封說要去紐約的信就登上了遠揚的游輪,自此杳無音信。顧晴夜夜輾轉,在那之后的許多個夜里,她總會夢見沈元敏,夢見他渾身血,濕漉漉的,慘白著一張臉望著她,叫她,“娘。”
“娘,我冷。”
顧晴尖聲喊著沈元敏的名字,冷汗涔涔地自床上醒來,臥室內空蕩蕩的,哪有沈元敏的影子。
爭強好勝了大半輩子的沈三太太幾乎瘋癲,連帶著看沈山也憎惡起來。她恨沈山,更恨沈元朗和二太太馮氏,恨他們逼迫得她的兒子遠走他鄉。顧晴的動靜驚醒了傭人,傭人替她倒了一杯溫水飲下,胸腔內的陣痛才緩和了幾分。她坐在床頭,翻看著一本相冊,相冊內都是沈元敏自小到大的照片,看著看著,眼睛就模糊了起來。
天亮時,顧晴去前廳用餐,正撞上沈家二太太馮氏。二人一貫不和,見面總免不了冷嘲熱諷幾句。管家要來給沈二太太稟報家中事,顧晴嘲道:“二姐臉色這么差,也是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收收心,別事事都想攬著,免得留孤兒寡母的——”
馮氏嘴唇抿得緊,她冷冷道:“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就是再怎么樣,也會比你活得長。”
顧晴微笑道:“世事無常啊,就像誰能想元朗這孩子會有這一遭,留二姐你在這世上傷懷……”
馮氏被她誅心的話氣得哆嗦,她幾乎就想朝顧晴揮巴掌,想到什么,冷笑了一聲,道:“你以為如今那小賤種當家就有人給你撐腰了?不說那小賤種有沒有本事坐穩這個位置,”她壓低聲音,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榮秀秀是怎么死的,你說要是那小賤種知道他娘——”
“二姐,說話要有證據,”顧晴看著馮氏,道,“當初老爺寵愛五妹,屬你最嫉妒憎恨。”
馮氏冷笑一聲。
顧晴輕聲道:“你們母子逼得我的元敏遠走美國,今日就是你們的報應,老天有眼!”
馮氏刀子似的眼神在顧晴那張秀麗的面容上轉了一圈,扯了下嘴角,道:“報應?元朗沒了,沈元敏這么多年杳無音信,說不定早就死了——”
“啪——”一巴掌直接抽在了馮氏臉上,顧晴被觸了忌諱,尖聲道:“你閉嘴!”
馮氏睜大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新仇舊怨,喪子之痛再壓不住,就要上去和顧晴撕扯,“我說錯了嗎?沈元敏說不定早就做了水鬼,淹死了!”
“啊!你閉嘴,閉嘴!不許詛咒我的兒子!”
傭人嚇壞了,忙安慰兩個歇斯底里,狀若癲狂的女主人,管家便是此時來的,他嚇了一跳,忙提高了幾分聲量,“三太太!”
顧晴惡狠狠地瞪著管家,管家猶豫一番,湊近了,低聲道:“三太太,方經理……出事了。”
顧晴臉色一白,險些昏厥過去。
沈元章趕到巡捕房時,顧晴也將到,二人在大廳內撞了個正著,“三娘。”
顧晴全沒了主意,哆哆嗦嗦地抓著沈元章的手臂,說:“元章,元章,他們和我說耀文……耀文他——”她無法言出口,沈元章看著悲痛得失了往日精致風姿的女人,垂下眼睛,道:“我也是剛收到消息,文哥在里面。”
來了總要面對,巡捕房的巡長是個姓李的三十出頭的油滑男人,見狀迎了上來,殷勤道:“沈先生,三太太,二位跟我來,方經理在里面,實在對不住……”
一個單獨的房間,簡陋的鐵架子床,白布蓋滿床頭,卻能看清是個人的輪廓,地上還有大灘血跡,白布也零散地洇出了血色。
顧晴踉蹌了一下,沈元章扶住她,二人走近,沈元章揭開白布,就看見了方耀文失血過多的青白面容。他緊閉著眼睛,身上穿的西裝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已經是沒了氣息。
方耀文死了。
李巡長道:“沈先生,三太太,節哀。”
沈元章深吸了一口氣,才將白布蓋上,轉頭問他,面無表情道:“怎么回事?”
李巡長道:“是這樣的,今天凌晨三點,我們巡捕房的兄弟巡視十六鋪碼頭時,突然撞見方經理和七八個江湖人在碼頭打斗,我們到時,方經理已經中了數刀,不等我們送醫搶救,人已經……”他面露沉痛,說,“他們原本還想放火燒毀貴公司的一艘貨船,所幸火勢小,撲滅及時,只損失了兩箱棉花。”
沈元章冷聲道:“這是當街殺人!兇手殺人的時候你們巡捕房的人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