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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啊——!!!”
一聲極其尖銳、如同金屬刮擦玻璃般刺穿鼓膜的鳴叫驟然在頭頂響起。
那只三足烏鴉不知何時飛到了院子上方,在湛藍的天空中急速盤旋,發出一聲接一聲警報般的嘶叫。
天空,裂開了。
從烏鴉盤旋的正上方開始,一道漆黑的裂紋像黑色的閃電一樣,突兀地劈開了完美的藍天。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分出無數條蛛網般的支線,將這片天穹撕成碎片。
花朵開始枯萎,秋千毫無征兆地斷裂,木柵欄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轟然倒塌,整個空間都在快速崩解。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感覺到危險,要逃跑。于是,我拉住宗巖雷的手,飛快向著花園外跑去,試圖逃離這個正在崩塌的空間。
可沒跑兩步,手上猝然一空。我驚駭地回頭,發現宗巖雷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從腳尖開始,像日光下迅速蒸發的薄霧般,一點一點地化為細碎的金色光塵。
“不……不要!宗巖雷!”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重新抱住他,但我的雙手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胸膛。
他張著嘴,似乎在急切地說著什么,可身影消散得太快,聲音已無法傳達。
他很快消失不見。而隨著他的消失,花園、陽光,甚至那只三足烏鴉,一切都隨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徹底的、絕對的、沒有一絲光亮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聲音、畫面、溫度、方向,我都感知不到了。
這又是哪里?地獄嗎?
難道剛才是地獄的系統出了問題,才讓我這樣快抵達“地上樂園”?
我開始在黑暗中胡思亂想,想但丁筆下的《神曲》。想他描繪的九層地獄,每一層對應一種罪孽。我犯的罪太多了,我該下哪一層?暴力者的第七層?欺詐者的第八層?還是背叛者的第九層?
或許都不是。或許就只是絕對的黑暗,和無盡的、清醒的、無處可逃的孤獨。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片虛無中漂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百年,也許時間在這里根本就是個偽命題。
我試過放聲喊叫,沒有回聲;試過掙扎移動,沒有方向;試過閉上眼睛,可在純粹的黑暗中,睜眼和閉眼沒有任何分別。而就在我即將徹底放棄思考、任由自己沉淪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姜……”
聲音很悶,帶著焦急,仿佛是隔著水幕。
“姜……滿……”
這一次,聲音近了一些。
“姜滿!”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氣,從黑暗中睜開眼。
渾身上下被汗液浸濕,冰涼的液體從鬢角沿著脖子往下淌,后背單薄的衣物緊緊貼著皮膚,我就像是從水里被撈起來。
“再說一遍。”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狂喜的聲音,從頭頂直直砸下。
四肢酸軟到幾乎無法動彈,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抗議,就像被人拆散了骨架再重新拼裝了一遍,沉重無比。
我艱難地喘息著,模糊的視線吃力地穿過生理性的淚水,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手。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用力撐著一扇向上打開的巨大弧形艙蓋。艙蓋內側,有著密密麻麻的復雜線路和數據接口,紅藍交替的指示燈在手指的縫隙間急促閃爍。
然后是手臂。定制的白色襯衫袖口被隨意卷到了手肘處,結實的小臂上隱約可見幾條因為用力而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最后,是一張臉。
銀色的頭發有些凌亂,幾縷被汗水打濕,垂落在額前。異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狼狽的模樣。勾起的薄唇下,銳利的犬齒若隱若現。
“快,看著我。再說一遍你愛我。”宗巖雷的眼尾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上挑。
我大口呼吸著,呆呆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