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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我剪下最后一支百合。刺眼的陽光透過大棚薄膜照射進來,空氣中滿是泥土與植物的氣息。我將懷里含苞待放的百合舉高,遮擋住頭頂的太陽。
“這個世界或許虛假,我們可能只是一群‘缸中之腦’,但我的感受永遠真實。”嗅了嗅花朵散發的清香,我朝葉束爾抬抬下巴,示意他往回走,“我思故我在。”
葉束爾思忖片刻,豁然開朗般抱著那捧花大笑起來:“是,我思故我在。”
我和他一前一后往大棚出口走去,路過那張日常用來休息吃飯的破木桌,隨意一瞥,正好瞥到項則遺留在上頭的一本gtc雜志。封面赫然是宗巖雷那張完美到看不到一點病痛痕跡的俊美面孔。
【成王敗寇,賽場上的魔王或成過去式!】
我走過去,拿起那本雜志隨意翻了兩頁,雜志大篇幅地以一種惋惜又看好戲的口吻,解說了太陽神車隊如今的困局。
如果是我……一定不會讓他輸。
“哥,花都放好了。”葉束爾將百合集中放進裝貨的小推車,拍著手往回走時,見我駐足在桌前,好奇地探頭來看,“這什么雜志……呃,宗巖雷?”
將雜志攤開丟回桌上,我指著夾頁上那個身穿賽車服、笑得不可一世的男人,開口道:“你的計劃不錯,但還不夠保險。我這兒正好有個可以雙軌并行的計劃,你要不要聽聽?”
會回到宗巖雷身邊,是因為“造神計劃”。而“造神計劃”的誕生,除了和“御神計劃”互為雙保險,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那本雜志。
如果沒有那本雜志,還會有“造神計劃”嗎?
興許會有。但已經無法考證。
在計劃的最初版本里,我是應該死去的。真正的死去。促成一場沃民版的“馬拉之死”。
在我死后,虞懸提供武力,葉束爾宣揚信仰。用我的血作為旗幟,他們會帶領憤怒的沃民推翻暴政,重拾人權。
可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無法像神一樣預言命運的全貌。
“御神計劃”失敗,“造神計劃”盡管一切順利,但虞懸連孩子都能下手,我又怎么放心將葉束爾那傻子獨自留下,讓他用滿是數據和代碼的腦袋與虞懸那種人周旋?
于是,真死變成了假死。我選擇留下來,隱到幕后,繼續幫助葉束爾,幫助沃民。
唯一的意外,是宗巖雷。
……一直是他。
我努力地想要睜眼,朦朧的視線里,是一片不時閃動著微光的黑暗,就好像是……神經導航艙的內部?
可我怎么會在神經導航艙里?我明明……明明……大腦使用過度般升起一道尖銳的刺痛,瞬間將我好不容易聚攏的意識打散。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昏昧中再次醒來,頭頂上方是一只簡陋的燈泡,耳邊是不斷拍擊的水聲,胃部隱隱作痛,腦子也分外昏沉。
看到床頭柜上有一杯水,我口渴得厲害,掙扎著伸出手去拿,卻一個手軟,不慎將其打碎。
葉束爾不多會兒就沖了進來:“怎么了怎么了?”
我握住不斷發顫的手,啞聲道:“沒事,我把水打翻了。”
“嗐,嚇我一跳。”他大大松了口氣。
他手腳麻利地將地上的碎片清理掉,又替我重新倒了杯溫水,扶起我,親手喂我喝下。
溫水潤過干澀的喉嚨,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睡了多久?”
“已經一周了。”
他坐到床沿,將我昏迷期間發生的事一一告訴了我。
“你第三天其實已經恢復了心跳呼吸,但不知道是這藥對你藥效太猛還是副作用太大,你一直昏睡不醒,還反復發燒。”葉束爾一臉心有余悸,“我都嚇死了。”
我假死后,沃州最先爆發。虞懸的人馬帶領憤怒的礦工們砸爛了州長官邸,將那個才上任兩個月都不到的倒霉蓬萊人綁成粽子投進了監獄,并在市政廳樓頂插上了沃之國的旗幟,揚言要獨立。
之后,各處針對巫溪鯤鵬的游行抗議也如野火燎原。
不僅是沃民,不少蓬萊人也加入進來。反抗巫溪鯤鵬,反抗他的戒嚴令。
一再的負面新聞使民眾徹底喪失了對這位首相的信任,積羽沉舟下,他的個人形象與威望都跌到了谷底。
然后,他被放棄了。
不僅是被蓬萊王,也被他的氏族。
我假死后,現場發生了一些混亂,警衛慌亂中開槍示警,沃民趁機將我帶走。我的“死訊”第二天便傳遍了白玉京。
可有沒有下毒,別人不知道,巫溪鯤鵬自己還能不知道嗎?他當即提出要進行官方尸檢,然而憤怒的沃民哪里肯把我的“尸首”交給殺人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