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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之余，我朝他比劃手勢，詢問能不能在十五分鐘內(nèi)趕到終點(diǎn)。

以悠皺了皺眉，回身似乎與譚允美溝通了幾句，再轉(zhuǎn)回來時沖我比了個肯定的“ok”。

他手勢還沒放下，我已經(jīng)把腎上腺素筆用力扎進(jìn)宗巖雷的大腿外側(cè)。

專為急救而生的長針刺穿賽車服，藥液盡數(shù)注入肌肉層。短短幾秒，他像溺水者終于搶到氧氣，猛地從座椅里彈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吸了一口氣。

“哈……呃啊！！”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眼底的毛細(xì)血管因為驟升的血壓而根根崩裂，將眼白染得血紅。鼻腔、耳朵，甚至牙齦都開始不正常出血，宣告著身體崩潰前的最后瘋狂。

他用手背抹了下鼻下，看到上頭新鮮的血液，臉上不見痛苦，反而泛起亢奮的笑意。

“活過來了。”

乍眼一看，那略帶猙獰的模樣，倒確實不負(fù)“魔王”之名。

“抓緊了，姜滿。”他說著，切換檔位，握緊方向盤，彈射起步。

極致的推背感中，車窗緩緩升起，這次我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行駛。

在跟車模式下，領(lǐng)航員本該形同虛設(shè)。但由于宗巖雷單手無法兼顧換擋，這最后一段路程，我和他也算是以另一種形式互相配合著走完。

“升……升到6……”如果是平坦的戈壁灘，為了榨干引擎馬力，把速度拉到300km/h以上，檔位需要升到最高。

“降！再降！”而如果是一道幾十米高的沙墻，檔位高的話，車爬到一半就會沒力氣，必須在沖坡的一瞬間降檔，讓車輪空轉(zhuǎn)著刨沙子往上爬。

“降到3……”

我和他的身份仿佛倒轉(zhuǎn)了過來，我成了聽指令的那個。

賽車沖下沙丘。我記得，重力加持下，為了防止引擎空轉(zhuǎn)爆缸，這時候需要升檔。

“升……”說到一半，宗巖雷發(fā)現(xiàn)我早一步已經(jīng)升完檔，投來贊許的一瞥，“看來，你已經(jīng)學(xué)會了……”

“因為有出色的老師。”我笑笑道。

譚允美時間估算得非常準(zhǔn)，說十五分鐘到，就是十五分鐘到。

第十三分鐘，終點(diǎn)處那座巍峨的石門終于在前方顯現(xiàn)。然而宗巖雷的身體，也已再次逼近極限。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都噴出細(xì)碎的血沫，染紅了儀表盤，但僅剩的右手卻猶如焊死在方向盤上的鐵爪，紋絲不動。

我強(qiáng)迫自己移開視線，死死盯著手邊的那排檔位，替他精準(zhǔn)完成每一次升降擋的操作。

從來沒覺得，這十幾公里如此漫長。

當(dāng)車身終于沖過石門，滑行一段之后緩緩?fù)Ｏ拢业谝环磻?yīng)不是慶祝，而是讓宗巖雷馬上彈出。

“終于到終點(diǎn)了……”他癱在座椅上，身上臉上血跡斑駁，目光漸漸渙散，“可惜……不能陪你站在領(lǐng)獎臺上……”含著笑意，他用微弱的聲音說完，閉上眼，消失在了車室內(nèi)。

我立馬跟著彈出。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聲瞬間涌入耳膜。神經(jīng)導(dǎo)航艙蓋緩緩打開，現(xiàn)實世界的光線刺入眼簾。

轉(zhuǎn)頭看去，宗巖雷毫無意識地癱軟在旁邊的艙位里，已徹底暈死過去。

我呼吸一窒，連忙撲過去探他的頸動脈。指尖下傳來的脈搏雖然急促但依舊有力，確認(rèn)并沒有引發(fā)心臟驟停后，我整個人膝蓋一軟，脫力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醫(yī)護(hù)迅速上場，將宗巖雷抬上擔(dān)架。見我還跪著，順便詢問我是否需要治療。

我擺擺手，謝絕了對方，撐著艙壁跨了出去。

“太陽神！太陽神！太陽神！”

“姜滿！姜滿！姜滿！”

“恭喜太陽神車隊重回積分第一！拿下年度總冠軍！”主持人的咆哮聲響徹整個場館。

我們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比賽，場館中央的天色介于白日與夜晚之間，是漂亮的紫紅色。

贏了。

望著頭頂天火般的晚霞，面對在場鋪天蓋地、只屬于冠軍的歡呼聲浪，我突然有些恍惚。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的勝利，對于我而言，“造神”計劃至此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