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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留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再問你一遍,你要走還是留。”
“走。”
“為了那個女人?”
“和任何人都無關。”我努力想要看清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看透那層扭曲的簾子,“沒有她,我也會逃。之前討好你,只是因為我有祖母要照顧,現在祖母不在了,我也不需要再對你逢迎巴結,委曲求全……”
話音未落,床邊的儀器便被盛怒的宗巖雷掃落在地,有什么東西朝我飛來,被門簾堪堪擋住。病房內,各種儀器的蜂鳴聲此起彼伏,他伏在床頭,粘稠的液體從呼吸面罩邊緣溢出,滴落在地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水聲。
醫護蜂擁而至,帶起氣流,透明門簾晃動,讓我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為了盡可能地隔離細菌病毒,地毯被移除,地面重新鋪就白色的瓷磚。鮮紅的液體在白色的磚面流淌開來,冷白與血色撞在一起,刺得我右眼生疼。
我膝蓋動了動,想要上前。忽地對上宗巖雷透過醫護投過來的、滿含恨意的眼睛,我一下子僵住,宛如身體被凍住般,頭腦一片空白,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恨我。
我當然想過離開的代價,我當然也想過他會恨我。但十九歲的我,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理所當然,就連恨意,也只停留在淺薄的書面含義。
我笑楚邏天真,笑宗巖雷天真,可自己,又何嘗不是天真到自負。
我自負到認為,宗巖雷十九歲的恨意,和他十歲的厭惡一樣,都是我輕易就可以接受和消化的、沒什么了不起的東西。
“把馬鞭拿來……拿來……”宗巖雷揮開圍著自己的醫護,那雙藍綠色的眼眸完全被恨意裹挾,因背叛癲狂,“給我打,打到他改口為止……”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無法抑制地涌出一口鮮血。
“沒有我的同意……誰也……誰也不準放他走……”
“快點把人帶走,別再刺激病人了!”醫生沖屋子里的保鏢瘋狂大吼。
保鏢立馬架住我的胳膊,將我帶離了屋子。
我被關進了位于地下室的一間雜物間,墻壁潮冷,空氣里滿是霉味和灰塵的味道。期間,李管家來看過我,問了我三個問題:
“你確定要走?”
“你要多少錢?都可以商量。”
“你非要鬧這么難看嗎?行,我看你是嘴硬,還是骨頭硬。”
見如何也勸不動我,他冷哼一聲,叫來兩名仆從,將我帶到大宅邊上,那處靠近林子的“行刑地”。
有上一次的經驗,我無需他們吩咐,便將胳膊環抱住那株巨大的樹樁。樹皮粗糙,貼上去的一瞬,我背脊就先起了一層寒栗。
麻繩綁住一邊手腕,繞過樹樁,再綁住另一邊,最后用力一收,兩只胳膊的肩關節傳來撕裂一樣的痛。
我悶哼一聲,將額頭磕在樹樁表面的年輪上,木頭的紋理硌得額骨發麻。
“你改變主意了就說。”
李管家親自監刑。話音剛落,重重一鞭已經抽在我的背上。
春季衣服單薄,我只穿了件仆從配發的襯衫。一鞭下去,還能忍受。可漸漸地,疼痛疊加,皮肉綻開,后背熱辣辣地燒起來。更難熬的是布料,它被汗水浸濕后貼在傷口上,每一次呼吸起伏、連風從背后掠過都成了一種折磨。
“你還想走嗎?”
也不知抽了幾鞭,我已經滿頭冷汗,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蟲子在腦子里振翅。李管家的聲音再次響起。
“走。”我氣若游絲地回答。
“你這小子……”李管家無話可說,頓了頓,氣惱道,“打!”
鞭子如雨般落下,疼痛猶如雷擊一般貫穿全身的神經。到最后,我連“疼”都來不及意識,只覺得身體忽然一輕,所有聲音都被遠遠推開,我徹底暈死過去。
再醒來,我發現自己側躺在一張小床上,空氣中是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身上纏裹著厚厚的繃帶,傷口似乎被處理過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了東西還是服了藥,渾身軟綿綿的,積不起什么力氣,連曾經劇烈的疼痛都仿佛隔著一層東西,變得不再鮮明。
忽然,腰椎靠下的地方傳來一陣被“刺入”的感覺,但是奇怪地,不覺得痛,只覺得深處有種被掏空的涼意慢慢蔓延。
“別動哈,保持這個姿勢,骨髓采集馬上就好了。”
身后傳來有些熟悉,又沒那么熟悉的聲音。我回頭看去,發現是一名帶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從眼睛辨認,對方應該是宗巖雷的主治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