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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鐘聲再次轟鳴,仿佛自天際盡頭墜落,一擊便將眼前的寧靜走廊擊得粉碎。玻璃碎片如雨般紛揚,剎那間天旋地轉,周遭景象似被卷入漩渦,扭曲變形。我用力甩了甩頭,下一秒,眼前場景驟然變換。
這次,我站在了宗巖雷的臥室。透明隔斷將我和他完全分開——這是骨髓移植手術的倒數第二天。
“過來。”他虛弱地依靠在床頭,朝我伸出手,示意我掀開簾子,去到他身邊。
“我不能過去。”按照規定,只有醫護人員能靠近他。
“你不過來,我就自己走過去。”他實在是很任性,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說完,他作勢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儀器開始發出警報。我忙制止他,將手掌輕輕按在簾子上:“等等,我進來!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進來。”
我轉身走到門外,問護士要了隔離服。上身后,又全身噴灑了一遍消毒液,這才進到隔斷里頭。
口鼻罩著呼吸面罩,手上掛著營養針,各種儀器連接著宗巖雷,努力維持著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他瘦得厲害,除了那雙眼睛依舊動人心魄得漂亮,其它地方都嶙峋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連一頭銀發都失去了光澤。
“你好像瘦了,最近沒好好吃飯嗎?”他自己都瘦得不像樣子,但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其實沒瘦,只是年紀到了,臉上膠原少了。”還好隔離服寬大,讓他看不到我的身形。因為劇烈的藥物副作用,我確實那一陣瘦了不少。
“你不是和我一樣才十九嗎?”他蹙起眉,吃力地抬起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三十九了。”
我俯下身,讓他更方便能夠到我。
他手指觸到我的隔離面罩,指尖隔著一層薄薄塑料,點在我的右眼處。
“疼嗎?”
本來早就已經不疼的,可不知為什么,被他這樣一問、一點,他甚至沒有真正觸碰到我,我卻忽然感到一股鉆心的疼痛。
這股龐然的、霸道的、將所有其他情緒和感官都吞噬掉的疼痛,瞬間占領我整個心神,叫我一時連開口說話、維持笑臉都變得艱難。
“不疼。”我很輕地回答。
“我問過醫生,你的眼睛……可以治好,只要移植新的角膜……”
“不用。”一聽是眼睛的事,我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一只眼睛也能用,不用浪費錢了。”
“可是我不喜歡。”他指尖敲擊著塑料罩子,“丑死了。”
“那就等少爺病好了再說吧。現在,一切以您的身體為重。”
他沒立刻接話,像是把我這句話含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又緩緩吐出來。隔著面罩,我只聽見他呼吸里摻著的雜音,細細碎碎,像是隨時會斷。
“等我身體好了,”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更軟了些,“我想出去看看,你想去哪里?”
“我哪里都可以,少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的眼睛笑起來:“我們可以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一個,比這里好一萬倍的地方……”
他這話說得,就好像要與我私奔一樣。
“好。”我滿口答應,也跟著笑,其實心里明白,根本不會有那么一天。
“咚——”
鐘聲再響,我從床邊直接被拽離,景物飛速倒退,自宗家大宅飛街走巷,回過神,我已經身在一座空曠的大橋上。
韋暖只身跑到白玉京找男友,那蓬萊人將她當做消遣,一知道她懷孕,直接將她拉黑。她在白玉京無處可去,一時想不開,爬上了大橋護欄,所幸尋死前,給我打了電話。
第二天就是訂好的采髓日期,為了以防萬一,巫溪儷甚至讓保鏢守在我的房門前,不準我外出。
我沒有辦法,只能跳窗翻墻出去。
最終,我氣喘吁吁,在一座離火車站不遠處的大橋上找到了韋暖。
“別犯傻,你死了,你哥哥怎么辦?有多少人想活還沒命活,你為個臭男人尋死覓活的,不值得。”我苦口婆心地勸她,“你不要,我陪你去打了,保證不告訴你哥哥。你想生,我幫你去說服韋豹。他打你,我替你攔著。左右都是出路,你先下來!”
“嗚嗚嗚小滿哥哥,你可一定要幫我攔著我哥啊,不然他真的會打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