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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業一直緊握著手機,反復與宗巖雷身邊的保鏢實時更新著他們所在的方位。因為信號問題,手機時常斷線。每次斷線,就能看到許成業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越加慘白。
“你別吐啊,你撐住了,我只能跟你聯系你暈了我怎么辦!!”開幕式前夕,許成業還在對著手機絕望的尖叫。
就在我們即將上場,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催促參賽選手做登場準備時,許成業滿頭大汗地捧著手機沖到我身邊,示意我接聽。
我心頭一緊,連忙接過:“喂?”
手機貼到耳邊的瞬間,首先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車輪高速駛過地面坑洼與積水時發出的、特有的隆隆聲,伴隨著石子撞擊底盤的清脆聲響,以及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音。
然后,穿透這些噪音和糟糕的信號,宗巖雷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等我。”
沒有解釋,更沒有歉意,只是簡短的兩個字,像是一個命令。
我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周圍是即將開戰的賽場,是摩拳擦掌地各個車隊,是幾乎要神經崩潰的許成業,可忽地,所有雜音都被這兩個字壓了下去。
“當然。”我重新放下心,“路上小心。”
直到我、譚允美和以悠三人進入神經導航艙,宗巖雷仍然沒有趕到。
此時,距離正式比賽還剩三小時。
這次的賽道設計得相當有沃州特色,蜿蜒的軌跡盤踞在此起彼伏的礦山肌理間。裸露的巖層坑坑洼洼,灰褐色的塵土懸浮在空中,無需賽車疾馳,只要靜立片刻,口鼻處便會沾上一層浮灰。
運礦用的火車軌道縱橫交錯在賽道間,無數礦工打扮的npc如同工蟻一般在礦山間穿梭忙碌,動作重復而機械。身上藍白相間的制服早已被厚厚的礦灰浸透,與他們的五官一道,變得烏黑一片。
同樣是把現實環境搬到元世界,我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上一站增城站。那場比賽里,同樣也設置了ai行人,并且與懲罰機制掛鉤。
“撞到他們會有懲罰嗎?”我詢問身旁的工作人員。
她穩健地駕駛著懸浮吉普,聞言輕輕笑了下,語調輕快:“不會哦。不僅不會扣分,撞到還會加分呢。”
她抬手指向車底下正在經過的一群礦工。
“成年人是1分,老人5分,孩子……”她停頓了一下,笑意加深,“是10分哦!此次分站賽采用雙項計分制:一是完賽時間,二是‘礦工連連撞’。兩項總分加權最高的賽車,即為本次沃州站的冠軍。”
好惡趣味。
難道是因為增城的賽道被太多人吐槽無聊,所以這次干脆反其道而行,想要一雪前恥嗎?
想著,我往下看向那些“積分”。
一旦一個國家開始開礦,這片土地上所有其他的經濟形態都會被擠壓、掐死。農田會消失,城市會塌縮,土地被挖得面目全非,人的一生只剩下一條單線軌道:圍著礦轉,沒有別的出路。
沃州就是這樣。
地面上的礦工里,不只有青壯年,還有佝僂的老人,和明顯尚未長開的孩子。每個人的表情都像被統一打磨過,麻木、空洞、疲憊。
發現頭頂的懸浮車掠過,一個正在搬運礦石的小男孩下意識地抬頭看來。
那一瞬間,我們的視線短暫相撞。
他眼里先是閃過一絲詫異,像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在高處看到一名同胞。但很快,當他的視線掃過我身旁的工作人員時,整個人明顯瑟縮了一下,立刻低下頭,繼續吃力地把礦石推向小火車。
不對。
這感覺,不對。
這不是程序能模擬出來的微表情。
我的腦海忽然生出一種荒唐又完全合理的解釋。
“這些……是真人嗎?”我問。
身旁的女孩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微笑,說出的話卻比礦區呼嘯的風還要冰冷:“哎呀,您可真敏銳。是哦,每一個都是從周邊礦區‘征用’來的真人。這樣真實碰撞產生的反應才足夠精彩,不是嗎?”
我看向那個可能只有十歲的小男孩,蹙眉又問:“他們也有百分百痛覺?”
“放心,不會致死,最多就是……痛一點。”女孩不以為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