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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也好。福禍相依,福兮禍兮?一方為福,一方為禍。是福是禍,就看個人造化了。
穿過昏昧難明的小巷,我一路按照記憶里的方向,找到了阿奇家那棟歪斜的藍色鐵皮屋。
望著屋里幽暗的一點燭光,我扯了扯唇角,心中原是六成的概率,此刻已經升到九成。
飯都吃不飽了,誰會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浪費珍貴的蠟燭?
掏出懷里的銀色胸針,我上前敲響房門:“阿奇,是我。”話畢,將胸針整個含進舌底,推門而入。
阿奇的祖父仍像昨天那樣蜷縮在破舊的床墊上,氣息微弱到身上不見起伏。而阿奇則站在床墊前,見我進來了,臉上不見任何喜色,反倒滿是愧疚與驚惶。
我朝他笑了笑。
“我……”他視線落到我的身后,突然臉色一變,“當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我的頸側猝然被什么冰冷的東西貼上,下一瞬,刺麻的電流自脖頸竄到肩背,又順著脊柱往下急速擴散。
肌肉像是被強行扯緊,呼吸全都堵在肺里,短短幾秒間,我整個人失去重心,抽搐著倒向地面。
“你們不要傷害我爺爺,他病得都起不來了,不會告密的,求求你們……”意識的最后,是阿奇絕望的哀求。
再醒來時,我已身在一處光線昏暗、氣味難聞的囚室內。手上腳上銬著鐵鏈,身上的通訊設施都被收走,衣服換成單薄的白衣,胸前隱約可見一個碩大的數字“1”。
“你醒啦……”
我一頓,看向聲源處。阿奇小小一只縮在角落,同樣的一身白衣,不出聲我都注意不到他。
“對不起啊。”阿奇抱住膝蓋,嗚咽著小聲哭起來,“他們說可以帶我去找姐姐,我覺得不對勁,就說認識你,要找你曝光他們……你是我認識最厲害的人了,我就是想嚇嚇他們,讓他們不敢動我……沒想到……沒想到他們一聽到你的名字,就讓我打你電話,把你騙過來……我不打,他們就說要殺了我爺爺……我已經盡力提醒你了,沒想到你沒聽出來……”
吐出口中的胸針,扯開褲腰,我將它別在里層,完了放下衣擺試了試,正好遮住。
“我聽出來了。”我揉捏著被電得酸痛不已的脖頸道,“是我自己要踩進陷阱里的,和你沒有關系。”
“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幫我?我們……我們只見過一次,說過那么幾句話而已。”
“我不是幫你。”我從冰冷的地上站起身,摸索著凹凸不平的石磚墻壁,沒多會兒,摸到一扇金屬門。將耳朵貼在上頭,聽不到外面任何聲音。
“我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舍命。”
“什么……人?”
“放牧的人。”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我坐到阿奇身旁,與他擠做一堆取暖,“出自《約翰福音》。”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反正是“哦”了聲。
阿奇說,他的待遇比我好一點,來的時候只是蒙眼,沒有被電。那些人開車開了一兩個小時才停下,我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正是從貧民窟到群玉山的距離。
看來,巫溪晨的新圍場就設在群玉山中。
鑒于阿奇衣服上的數字是“3”,我有理由相信其它囚室還關著“2、4、5、6、7、8”,或者更多人。我告訴阿奇,等會兒無論發生什么事都要緊跟著我,如果和我走散了,就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阿奇又“哦”了聲,半晌后斟酌著問我:“我們……會死嗎?”
“會死。”我一巴掌拍在小孩腦袋上,感到他明顯地僵了一下,又揉著他鳥窩一樣的腦袋接著道,“但不是今天。”
絕對的寂靜與毫無變化的光線使身體對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可能是三四個小時,又或者更久,囚室外終于有了聲音。
“踏、踏、踏!”是交錯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的聲響。
“不要!放開我,你們要把我帶到哪里去?不是說來做傭人的嗎?為什么要關著我……”
很快,那聽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聲音逐漸遠去。
隔了十來分鐘,腳步去而復返,另一道門打開,新的聲音響起。
“你們要干什么?我要回家……我不要賺錢了,求求你們送我回家!我家里弟弟妹妹還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