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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房間的最中央,是一張深綠色的單人沙發和一臺長條形的陳列展示柜。
這種液壓展示柜以前宗家也有,存放著宗慎安的那些古董珍玩,據說恒濕恒溫,防塵防盜。按照配置來看,這里頭的東西必定是這間屋子里最重要的。可待我走近一看,卻發現并非如此。
里頭是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兒——發黑風干的松塔、有些破舊的鋼筆、裝著各種藥片膠囊的藥瓶……還有一些奇奇怪怪,像是毛發和羽毛的東西。
“春嬸,這里頭都是什么?怎么看起來像是一堆垃圾?”
春嬸將宗寅琢看中的模型小汽車拿下來,一邊叮囑他小心點玩,一邊轉頭回我:“我也不知道,但宗先生可寶貝了。你看到銀色的那簇頭發沒?那是小少爺的胎毛。所以我想啊,這里頭的東西,一定是代表著某一段對宗先生特別重要的記憶。”
重要的記憶?
經由春嬸提點,我再看那些物件,有的突然就能對上了。
中間位置的這顆小白球,不會是馬球比賽我贏過巫溪晨后遞給他的那顆吧?
還有這枚松塔,是我第一次帶他騎馬時他親手摘的那枚?
那這發卡和羽毛……
隔著玻璃觸碰展柜中相鄰的兩樣物件,我的記憶迅速被拉回15歲那年。
十五歲那年的夏夜,我結束一個月一次的休息,從增城回到白玉京。
“人類怎么可能把靈魂上傳到網絡世界,這……這簡直是異想天開!太陽神集團是科技研發公司,又不是神話制造公司,這不是為難我們嗎?”
途徑宗慎安的會客室,我無意中聽到里面傳出的激動男聲,不由腳步一停,多聽了兩句。
“哈,說明咱們陛下也不過一個大俗人,年輕時求權求財,到老了,就開始求長生了。”上一個聲音有些陌生,我不認得,但這吊兒郎當的聲音,是宗慎安無疑了。
“我們已經在這上面耗費了五年,砸了幾百億,難道還要繼續耗下去?”
“那怎么辦?當年陛下看上沃之國的礦脈,沃之國不給,他一出里應外合就把人家滅了。只要我敢說做不到,他明天也能把宗家滅了,你信不信?”
“可腦機連接技術的研發急不得,別說五年,十五年都不一定讓陛下滿意……”
“那就先拿出一部分成果給他看,證明我們沒在敷衍他。這樣,明天你找個研發部的,機靈點的跟我一起進宮面見陛下……”
后頭的交談聲逐漸模糊,我聽不太清,也怕被人撞見,索性快步走開了。
“少爺,我回來了。”
進到起居室,宗巖雷還沒有睡。他坐在輪椅中,背對著我,透過玻璃門凝望陽臺的方向,似乎沒有聽到我在叫他。
我好奇地走到他身旁,順著他視線看出去,發現昏暗的陽臺上有什么東西在撲騰。定睛一瞧,竟然是只棕色的小鳥。
可能是撞到玻璃傷到了哪里,它一直抽搐不止,怎么也站不起來。
“你頭上是什么東西?”耳畔忽然響起宗巖雷的聲音。
我一愣,摸了摸腦袋,摸下來一只粉色的卡通發卡。
我拿給他看:“哦,晚上和鄰居兄妹一起吃飯,吃完飯洗碗的時候我的劉海有點擋眼睛,鄰居妹妹就把她的發卡給我了。”
宗巖雷睨著那發卡,面露嫌棄:“她給你夾的?”
“不是,我自己夾的。”其實是韋暖給我夾的,因為當時我的雙手沾滿了泡沫,實在騰不出來。可不知為何,每次只要我提到祖母或者韋豹兄妹,宗巖雷總會流露出幾分不悅。為了避免橫生事端,我還是決定隱瞞這個細節。
宗巖雷聞言神色稍緩:“難看死了,明天就去把頭發剪掉,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滿口答應,收起發卡,再次看回陽臺,“少爺,那鳥這樣多久了?”
“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你把它拿進來吧,別死在外面弄臟了我的陽臺。”
宗巖雷語氣冷冷淡淡的,似乎全然不關心那鳥的死活,可等我從外頭將鳥捧進屋子,他又一個勁兒讓我輕點、慢點,甚至抽出一個抽屜,往里頭鋪了層厚厚的絨毯,給小鳥臨時做了個窩。
“它會慢慢好起來嗎?”宗巖雷俯下身,端詳著抽屜里費力呼吸的小鳥半晌,抬頭問我。
“會的,明天它就好了。”我給出他所期望的答案,但心里很清楚,這鳥兇多吉少,怕是要死。
“能好……就太好了,生病太疼了。”他伸出手試圖碰觸,又像是怕把小鳥碰壞了,指尖只是沾到一點羽毛的尖尖就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