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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陳端沒動,聲音聽起來一點沒有剛醒的黏糊勁,反而很清越,明朗。
“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孔凈想起來,推了下黏在身上的龐然大物,但是沒推動。
陳端從被子里面伸出頭來,仍舊壓著孔凈,昏暗中一雙眼睛又亮又黑。
“睡了一會兒,夠了。”
孔凈感覺他像只癩皮狗,皮很長,體格龐大,乖的時候格外溫順,犯毛病時又格外惹人生氣的那種。
“不睡在想什么?”
“在想這次要是考不好的話,再復讀一年。”陳端頓了頓,自己先笑起來,“看情況也是不可能考好了。你給我打個樣,今年你考什么學校,明年我就考什么學校。”
孔凈怔了下,笑著點頭,“好啊。”
“不過大概率是不能在清安高中復讀了。”陳端又笑了下,他看著孔凈,“戴明后來又找了我一次。”
陳端不認識戴明,但是戴明知道陳端,原因在于戴明在上海一帶做生意,而陳錦榮算得上是那片的地頭蛇。陳老板早年間婚內出軌,原配妻子一怒之下帶著幼子離滬討生的事,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
陳錦榮后來還懸賞找過陳端和越棠一次,但因為現任妻子阻撓,便不了了之。
戴明見過那張懸賞單,做生意的朋友是把這事當作談資在酒桌上講給他聽的。
戴明印象很深,倒不是為了得懸賞金,完全是因為照片里的越棠清婉出塵,柳葉眉微蹙,雖然是笑模樣,卻給人一種紅顏薄命的悲惋感。至于旁邊的幼子照,眉眼皆和陳錦榮一個模子刻出來。
以致于多年以后,戴明在千里之外的清安高中看見陳端,就如同看見了桀驁年輕版的陳錦榮。
“他找你干什么?”孔凈心里猜了七七八八。
陳端笑容譏諷,“讓我找陳錦榮認祖歸宗。”
這么大的事,戴明不可能不告訴陳錦榮。只是陳錦榮那邊一直沒動靜,陳端猜想一方面還是因為他現任妻子的干預,陳端一回去,偌大的家產豈不是要拱手讓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陳錦榮要陳端主動求他。
陳端已經成年,不存在被監護人強制帶走一說,他要是鐵了心不認陳錦榮這個親生父親,誰都拿他沒辦法。
并且,這么多年過去,陳端從來沒找過陳錦榮,那邊也大概知道陳端是個什么態度。
因此戴明傳遞陳錦榮的意思,要陳端主動求和認錯,他才考慮要不要認回這個兒子。
孔凈沉默。
陳端瞥見她臉色,指尖在被子下作亂,卻是笑得輕松,“認就認,我本來就姓陳。”
但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姓越,和那個死在二十六歲正當年紀的女孩同一個姓。
不過,要是整個陳家的產業都跟著姓越,是不是更有意思?
孔凈和陳端在旅館住了兩天,期間學校一直打電話讓孔凈回去復課,作為妥協,也答應不再強制逼退陳端。
孔凈謝謝班主任的好意,因為請假是拿孔大勇說事,電話里她也說等帶孔大勇從醫院回來了,她就去學校。
除了入住當晚的放縱,后面陳端一直很守規矩,主動打包餐食、隨時添茶遞水,力求孔凈擁有一個絕佳的復習環境。
不僅如此,他也倚在窗邊翻閱孔凈的筆記,雖然是臨時抱佛腳,樣子卻格外專注。
第三天,陳端接到一通歸屬地為上海的陌生號碼來電。
嗡鳴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尤為突兀,孔凈轉過頭,陳端對她笑了下,邊按下接聽鍵邊開門出去。
十來分鐘后,陳端回來,笑容沒有任何破綻,他跟孔凈說:“下午回學校上課,我們都回去。李哲那幫人不會再出現,學校老師也不會再無故施壓。”
孔凈抿了抿唇,也笑了下,“好。”
后黑板上的倒計時已經變成個位數,其實復課與否對客觀上的分數提高意義不大,最大作用或許是有助于調整心態。
孔凈回到教室,班主任明顯松了一口氣,象征性得問了句“你爸爸還好嗎”,并沒再多言。
“你終于回來了!你不在這幾天我快慌死了。”
齊淼捧著以前的卷子找孔凈講后面的大題。
孔凈作為從入學開始便穩居年級第一的超級學霸,對于7班的大部分同學來說不僅是學習榜樣,更像是高考吉祥物。大家抓緊時間問題之余,居然排起隊要摸摸她拿筆的右手,以期在高考場上因為沾了學霸的光而超常發揮一把。
男生們不好和她有肢體接觸,就哄鬧著拿著筆本找她簽名,場面一時像是追星現場。
無論課間教室里如何嬉笑一片,林語珂自始至終都坐在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