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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凈算是明白什么叫重色輕友。
她隨便搜了部電影來看,余光瞥見卡座和過道之間的串珠門簾被兩根凈白長指分開,轉頭,陳端帶著一身暑氣進來。
“去哪兒了?”孔凈按了暫停鍵,仰起的臉還帶著被劇情戳中的笑意。
“外面。”陳端把旁邊椅子拉開坐下,順手把拎著的袋子放到孔凈這邊桌面。
“啊,銅鑼燒!這家離很遠,你騎車去的嗎?”孔凈驚訝。
“不遠。”陳端點開游戲界面,耳機戴上又扯下來。
聊天框里好多條“大佬你失蹤了?”之類催促他上線的消息。
孔凈沉浸在電影里,一直沒跟陳端說話,但陳端的耳機一直掛脖子上。
后邊是感覺旁邊的鍵盤敲擊聲停了,她轉頭,發現旁邊電腦的屏幕在滾動播放網吧設置的會員充值廣告,陳端閉著眼睛斜靠在椅子上,胸口有節奏地上下起伏,像是睡著有一會兒了。
孔凈看了眼手表,下午四點多,該走了。
她收東西的動作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因為陳端覺淺很容易被吵醒。
但是當她側過身小心拎起掛在椅背后面的書包時,陳端冷不丁睜開眼睛。
冷黑色的瞳仁,四周眼白浮著幾根紅血絲,剛醒來時視線不聚焦,像兩片薄刃。
孔凈沒繼續剛才的動作,盯著他看,“又做夢了?”
陳端聽見她的聲音,閉上眼睛又睜開,往上坐直些然后才開口,“忘了。”
聲線是微微帶笑的,盡管他此刻心情并不好。
孔凈停了兩秒。
以前睡上下鋪沒發覺,后來同住一個屋,兩張床挨得近,房門一關,夜里那么安靜,孔凈有時會聽見陳端在睡夢中劇烈喘息,細聽,聲音沙啞,斷續說著:“去死……你怎么不死……”
最初孔凈感覺害怕,查了資料,以為是那年臺風天在石料場發生血腥事件造成的創傷性應激后遺癥。
有次陳端無意間看見孔凈背著人偷摸在看這方面的案例和治療方案,兩個酒窩在臉上格外顯眼,他按了一下孔凈的頭,說:“我心理承受能力沒那么弱。”
孔凈抬起胳膊拍掉他的手,“那為什么經常做噩夢?你在夢里說的那個……人是誰?”
陳端蹙眉,才知道原來他睡著之后說了夢話。
孔凈仰頭看他,等一個解釋。
但陳端即刻又笑了下,“沒誰,你聽錯了。”
之后,陳端還是時常做噩夢,但再也沒讓孔凈聽到任何囈語。
這次也一樣。
他佯裝云淡風輕。
孔凈見他不想說也就不問了。
首次上門家教這天是個陰雨天。
陳端騎車載孔凈去云樹別苑。
云樹別苑遠離廠區,位于臨水鎮靠近海岸線的另一邊。
臨水鎮雖然名義上只是一個鎮,但沿海一帶經濟繁茂,其發達程度和市差不多。
平時只在廠區和清安高中之間來回活動,自行車遠離石材廠終年不息的機器運轉聲,駛上寬闊的柏油路,來到這片干凈整潔的商品房區域,孔凈才陡然驚覺,原來臨水鎮還有這樣安靜漂亮的地方。
自行車停在云樹別苑門口,保安問他們找誰。
孔凈說明來意,從后座跳下來,撐著傘站在陳端身側,叮囑他中午記得吃東西,不要在電腦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沒聽見應聲,她略微挑起傘面,順著陳端的視線,看見斜對著小區門口的一幢白墻紅瓦小洋樓,珠簾似的小雨中,一個穿淺白休閑裝的潤朗身影站在三樓露臺上,正抬手朝他們打招呼。
孔凈怔了怔,也揮了下手以作回應。
“給孟書宇補課,他打算下學期從初一開始復讀?”細雨打濕陳端的額發,他眉眼清淡,說出來的話卻自帶冷幽默。
“不是啊。”孔凈也有些發蒙,“是給一個叫蘇蘇的小女孩補課。或許,孟學長也碰巧住在這里……吧?”
“要我陪你上去嗎?”陳端表情還是一貫的溫淡,但語氣聽起來算不得柔和。
“不用啊,你不是還有事要忙。”
“好了,進來吧。”正說著,保安大叔打電話向業主核實過后,用遙控器開了旁邊的小門。
“謝謝。”孔凈向保安大叔道謝,轉過頭見陳端目光上揚,還在盯著那個站在露臺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