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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說話聲被孔大勇和李賢梅聽見,胸口壓著桌沿幾乎整個上半身都伏低在桌面上,黑長的頭發像綢緞一樣鋪陳,發尾被風扇吹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擦過陳端搭在桌上的手臂。
陳端覺得有點暈,眼前的景象變得迷離。
一只手被孔凈無意識一直抓著,另一手手掌一翻,指尖似有若無,像是捏住了但其實并沒有真的接觸地圈住幾縷發絲。
“去干什么?”他輕聲問。
孔凈眨眨眼,不答反問:“去不去?”
“去。”
陳端覺得不光是石坑,其實無論孔凈叫他去哪兒,他都會說,去。
夜風沁涼,但也可能是做賊心虛的緣故,孔凈貓腰在黑暗中繞過這里一堆那里一箱的行李時,渾身燥熱,心里直打鼓,生怕碰掉什么東西驚醒已經熟睡的孔大勇和李賢梅。
陳端在前面打頭陣,已經輕手輕腳開了掛鎖將鐵門拉開。
點子是孔凈提的,先慌的人也是她,她蹲在后面兩手不停地用指尖去撓陳端,催促他動作再快點。
月光從檐下滑落,陳端抿緊雙唇,忍著后腰傳來的癢意,肩膀一偏,整個人似游魚般從門縫溜了出去。
孔凈如法炮制,緊隨其后。
出了門也還是不敢出聲,兩個身影踮著腳尖順著后面的瓷磚廠廠房跑出好長一段路后,才敢降下速度。
孔凈拍拍胸口,往后看一眼,黑黢黢的廠房投下濃黑陰影,聳立的煙囪影子被拉長,碾過石厝,倒向不遠處已經熄燈沉睡的石材廠。
孔凈一顆心仍咚咚跳個不停,很興奮。
轉過臉,一束藍白色光柱從陳端手中的電筒照在她的腳下。
“怕嗎?”被小麥飲料浸潤過的嗓子就是不一樣,陳端的聲音在清爽中帶一點顆粒感,輕輕磨過孔凈的耳道,在這樣靜謐的夜晚尤其好聽。
“不怕啊。”孔凈說,“該你怕才對。”
“為什么?”
“因為我比你大,我是姐姐啊。”
孔凈說得理所當然,其中當然有逗笑的成分。
這句陳端沒應了。
孔凈反而來勁,“你叫一聲姐姐我聽聽。”
陳端不叫,看都沒看孔凈一眼。
孔凈又撓他,“沒禮貌!”
陳端任由孔凈撓。
兩人在光柱的引領下踩著石子路朝林子里進發,密林遮蔽光線,整個空間變得很小又很遼闊,冥寐中傳來悠遠的蟲鳴和鳥叫聲。
孔凈不自覺往陳端這側靠了靠,兩人穿著短袖的胳膊偶爾摩擦一下,溫熱的觸感讓孔凈好受些了。
陳端抿緊唇,隔了半晌忽然說:“不是說是姐姐,所以不怕?”
“誰說我怕!”孔凈抱著胳膊的手立刻放下來,人也朝旁邊讓開一大……一小步。
剛才還貼在一起的手臂突然拉開距離,涼風一下吹散那微弱的熱度。
陳端微微一怔,后悔剛才那句,想說點什么,旁邊孔凈突然“哇”了一聲,指著前面說:“今晚的月亮原來這么圓,這么亮!”
原本遮天蔽日的密林忽地在前面的岔道被一只無形的手拂開,一輪圓月高掛中天,月光輕薄白紗般溫柔流瀉。
“走啦,快點!”孔凈拽著陳端往前跑,沒跑幾步,被月光照亮的巨石坑忽地浮現在眼前。
正是盛夏時節,坑底長滿了各種植物,崖壁上也錯落生出花草,在月色的拂照下形成深淺、形狀不一的影子,在深夜的林風中曼舞。
這景象美妙又奇詭,孔凈趴在石坑邊忽然打了個擺子,好像看久了就會不自覺被石坑吸進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