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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高興嗎?還是說手臂還在痛,不舒服了?”
陳端搖頭,抬眼,正要回答,瞥見窗外的人,他輕聲說:“梅姨回來了。”
這是一個警告性質的提醒。
以前,他們都有默契——以孔凈為主導的默契——要在人前特別是李賢梅面前保持距離。
陳端以為孔凈會跟以前一樣立即轉過身,保持冷淡表情假裝在做別的什么事。
可是孔凈沒有,她轉頭看一眼,點點頭,沒有刻意拉開和陳端之間的距離,而是很自然地沖已經走到門外的人喊了聲,“媽。”
李賢梅站在檐下扶著門框脫掉腳上的膠鞋,一晃眼看見屋內兩人一坐一站,距離挺近,頓了下,第一時間沒有說什么,而是讓孔凈幫她把拖鞋拿來。
孔凈把涼拖放到李賢梅面前,聽見她問:“你爸呢?”
“去廠里了。”孔凈說。
李賢梅把換下來的膠鞋拿去簡棚里簡單刷了刷,放在屋檐下瀝干,進屋,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一邊喝一邊看向陳端。
陳端左手臂還是整個纏著白色繃帶,淺白色t恤顯得有點大,底下的藍色牛仔褲管也空空的,遭大罪,瘦得有點過了。
“在家休息一陣還是下周就去學校?”李賢梅的語調聽起來比平時要軟和一點。
陳端說:“下周就去。”
李賢梅點一下頭,找不出話說了,拿手機準備打電話喊孔大勇回來吃午飯,視線隨意一瞥,看見陳端手上的杯子。
這段時間陳端和孔大勇都不在,家里只她和孔凈,她一邊忙廠里的事,一邊莫名在心里感到一絲病態的松快,孔凈周末在屋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埋頭搗鼓些什么,她根本沒注意。
這會兒看見了馬克杯,聯想到孔凈放在桌上剩下的修補工具,李賢梅才知道這些天她在忙什么。
陳端食指挪移蓋在那處橘紅杯緣上,李賢梅去看孔凈,“你專門補的?”
換做以往,孔凈會沉默,會顧左右而言他,就算答案是肯定,只要她不當面承認,李賢梅或許能睜只眼閉只眼,不就地發作。
可是孔凈點點頭,“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意味著當面背叛。
李賢梅盯著她,像是從來不認識這個女兒。
孔凈沒有閃躲,她抿了下唇,問道:“要我去廠里找爸回來嗎?”
“哪里敢指望你!”
李賢梅氣息不穩,大步走出屋子。
她站在外面給孔大勇打電話,為了節省電話費以前都是連通之后就掛斷,這回她一直打到孔大勇接為止,聲音劈頭響起,“家里的飯你吃不吃?不吃說一聲,以后都不煮你的!”
她幾乎從不主動對丈夫發起攻擊,不論是語言還是行動上,她一貫是隱忍的、受害的。
那頭,孔大勇不知接了句什么,李賢梅“啪”一下掛斷,捏著手機掐腰站在檐下,臉色鐵青鐵青。
屋內,孔凈利落又安靜地把飯菜都端上桌,不小心把湯汁灑到桌上,她低頭用抹布擦了又擦。
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撩起眼皮,斜對面陳端握著杯子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冷黑的眼睛在秋光的照耀下充滿不解,與掙扎的溫柔。
孔凈對他笑了笑。
周一早晨,孔大勇要騎摩托車送陳端去學校,順道也帶上孔凈。
“我自己騎車吧。”孔凈是覺得摩托車后座坐兩個人不方便,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碰到陳端,弄疼他。
陳端也說不用,“一只手也可以騎車。”
“那怎么行!”孔大勇瞪大眼睛,這次事故之后他對陳端的寶貝程度更勝從前,說是像護著眼珠子一樣也不為過。
但陳端還是堅持。
孔大勇繃著臉,不讓他走。
氣氛就這么僵住。
李賢梅端著一碗稀粥站在門內,用一種諷刺的眼神看著這一幕。
孔凈推著自己的自行車站在屋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輕聲提議道:“要不然我騎車載你,可以嗎?”
話音落地,其余三人都轉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