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端視線落在孔凈修剪平滑的細長指尖,然后才是她握在手里的杯子。
孔凈雙手頓在半空中,若無其事地說:“前天媽帶我去鎮上,我在市場看見就買了,感覺和你很配,但是杯沿有個小缺口,喝的時候要小心,不要劃到嘴。”
八塊錢的馬克杯,她從成堆打折處理的瑕疵品里淘來的,黑白漸變,上白下黑,中間以濃度不一的藍色筆調作為過渡。
孔凈想到即將破曉的曠野,以及暮色西垂的藍調時刻。
很特別,和陳端很搭。
陳端接過杯子,喝光水,轉過身時指尖擦過杯沿上的三角形缺口,說了聲謝謝。
孔凈一頓,笑了笑,心里淡淡的難過,陳端其實很有禮貌,也……很好哄。
上午的對話似乎就此消弭,誰也沒再提。
陳端晚上沒出去,接下來的幾天也都在。
李賢梅有種活見鬼的感覺,她想問問陳端怎么忽然轉性了,但不知為什么一直憋著沒說。
那輛亮紅色摩托車幽靈一樣在石厝周圍不定時出現,沒再扔奇怪的動物尸體,但是孔凈發現她藏在上衣和下裝之間晾曬的貼身衣物不見了。
她捏著空蕩蕩的衣架站在黃葛樹下,嘴唇抿得發白。
“又發什么呆?”李賢梅剛洗了澡回來。
孔凈從她手里接過桶,幫忙把衣服晾上,猶豫片刻,“媽,我內衣不在了。”
“被風吹走了吧,到處找找啊。”
“找過了,沒有。我懷疑……是被人拿走了。”
就是怕被風吹走,所以孔凈在晾的時候專門用夾子固定住。
“哪個拿你穿過的內衣?”李賢梅用毛巾擦著頭發,眉頭皺得很緊,“狗日的,不要臉的東西!”
她聲音陡然變大,對著后面的瓷磚廠和前面的石材廠罵兩句。
她指揮孔凈,“以后把衣服晾棚子里。”
孔凈說,“媽,有輛紅色摩托車——”
別在腰側的手機響,李賢梅煩躁地把擦頭的毛巾往肩上一甩,一邊接電話一邊轉身往廠里走。
孔凈望著她忙碌的背影,慢慢閉上嘴巴。
內衣的事孔凈沒跟陳端說,太私密了,不好張口。
她把美工刀從書包夾層里拿出來,睡覺時擱在枕頭底下,白天就揣在兜里。
紅色摩托車有時會專門挑深夜過來,停在石厝旁邊,車載音響放得很大聲,男女嬉笑,啤酒瓶往石厝外墻上砸。
但每當陳端跳下鐵架床,還沒走出門,摩托車就載著人跑了。
而這終于引起了李賢梅的注意,在孔大勇再一次想起回家時,在飯桌上跟他提了。
“有這種事?”孔大勇眼睛鼓得很大,臉上的肥肉抖了又抖,“敢在我門前撒野,不要命了!”
然而第二天當李賢梅再問到時,他笑嘻嘻地擺手,“哎呀小孩不懂事,鬧著玩兒的!”
他說騎摩托車的是石材廠老板的兒子,暑假在鎮上的家呆膩了,就來這邊找朋友玩。他已經跟老板打過招呼,他們不會再來這邊搗亂了。先前是因為不知道石厝里住的是他孔大勇一家,所以才大水沖了龍王廟。
然后他又說起那輛摩托車,“雅馬哈的牌子,哦喲,好氣派……”
于是事情在孔大勇和李賢梅這里就這么畫上了終結號。
亮紅摩托車也確實消失了一陣。
離暑假結束還有不到半個月,所有風波似乎都煙消云散。
陳端在家待不住,李賢梅不明著找茬,可她陰沉著臉把所有不滿都對著孔凈宣泄,倒不是罵,而是說些諸如“你弟弟在家,你高興不”、“這么好的瓜先給你弟弟吃啊”之類的話。
孔凈不能順著答,不能反著答,更不能不答,但無論怎么答,李賢梅最后都會生氣,氣到躺床上抹眼淚,氣到提不起力氣去管廠里的事。
于是陳端只好像之前那樣在家里消失,每周抽李賢梅不在的時候回來看看。
八月下旬,姑姑和姑父帶表弟表妹來家里做客。陳端不在,趙長蹬掉鞋子爬上鐵架床上鋪,“我的地盤,我睡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