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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音,李賢梅拉回思緒,看見陳端拎著書包進門,一轉眼就六年了啊,陳端十四歲,當初那個小小白白的小孩已經長成了雪松一樣的少年,靜明五官在黯淡光線里也出彩,她和孔大勇就算能生,能生出這樣的孩子嗎?
“回來了?”李賢梅招呼一聲,當著陳端的面她的態度算不上親熱,但也不冷淡。
“嗯?!?
陳端走過去,把書包掛在鐵架床側邊的掛鉤上,旁邊隔著小段距離并排掛著的是孔凈的書包。
他放下包又出去了,走出門之前輕垂一下眼,孔凈捧著削好的一盆土豆站起身,視線自下而上,同他輕輕一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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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馬戲團新人
晚飯只有他們三個人吃,孔大勇說去給某個兄弟慶生,昨天出門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飯桌上沒人說話,碗筷偶爾撞出聲響,電視機經年不變地播放新聞聯播。
廠里效益不好,好不容易接了一張稍大點的單,李賢梅要去盯著工人換新磨料,放下碗就走了。
走之前,她從兜里拿出幾張小鈔給孔凈,“我晚上不定什么時候回來,明天也走得早,你去買菜順便帶個西瓜回來,用冷水浸涼了送半個給桂華,她上回給我們拿了楊梅?!?
孔凈應了。等陳端吃完,她起身收拾。
“明天去還是等會?”
孔凈端著碗碟去旁邊的簡棚清洗,陳端隨后打開手電筒走在她身后。
手電光柱照著水龍頭,孔凈擠了一泵洗潔精在抹布上,抹布被水沖出白密泡沫,孔凈從溢滿水的鐵盆里撈出一只待洗的碗。
“明天……其實都一樣?!彼晣W嘩,孔凈的聲線聽起來有些緲遠。
陳端忽然手腕一轉,手電泛藍的光柱落在孔凈臉上,她不妨瞇了下眼,“干嘛!”
“蚊子。”陳端說。
“哪里?”孔凈抬起沾了泡沫的手隔空扇幾下。
“這里?!笔蛛姷墓庠诳變裟樕蟻砘剌p掃,陳端說,“好了?!?
沒被咬到,孔凈還是覺得癢,沖掉泡沫伸手抓了抓,左邊臉頰沾上水膜在光暈里透著薄亮。
“走啦?!彼似鹣磧舻牟途?,見陳端還站在水槽邊就回頭喊他。
陳端收回神,跟著進了屋。
孔凈擦干手,把課本拿出來溫習。
她很專心,余光瞥見陳端出去也沒想起抬一下頭。
快九點,孔凈把書扣放在桌上,去打水洗臉。
其實是想洗澡的,沿海的夏季雖然沒有酷暑這一說,但一天下來身上總是有點黏膩。
可是家里沒有獨立衛生間,要上廁所和洗澡都要去廠里。
不過,洗澡倒是可以忍到明天,晚上起夜就麻煩了。李賢梅在旁邊簡棚里放了一個夜壺,以前孔凈還小,用起來沒有心理負擔,現在就不行了,每個周末回家她晚上總是能不喝水就不喝水,可要是碰到鬧肚子就完了。
比如現在,孔凈懷疑晚飯吃的土豆有問題,早知道就少吃點了。
外面傳來開門聲,孔凈蜷縮著從床上坐起來,陳端提著兩個大西瓜走進來。
“怎么了?”孔凈沒出聲,陳端隔著一段距離透過蚊帳就看出她不對勁。
“……肚子不舒服。”孔凈無奈,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兩條腿伸出蚊帳去夠地上的拖鞋。
陳端放下西瓜,騰出一只手拿起手電,沒說多余的話,轉身往門外走。
孔凈在后面偷偷摸摸揣了些衛生紙在兜里,靸著拖鞋追上去。
兩人前后穿過去石材廠的小路,手電的光從陳端的身側向后一晃一晃地照在路上,孔凈低頭看路,腹痛減輕了一些,她分出心來問陳端:“你怎么不把西瓜拎上?”
陳端事先什么也沒說,但孔凈知道他是聽到李賢梅囑咐她的話。
陳端這會兒也不是很想說話,但想了想還是應了聲,“沒拎?!?
孔凈其實知道為什么,她也是慢慢才知道陳端骨子里和外表顛覆性的狠絕。
因為一條的事,她不再去寧桂華屋里,見了王立勝要么假裝沒看見埋頭就走,要么實在躲不過就禮貌性地點一下頭??申惗吮人€絕,那天從林子回來之后他去掀了寧桂華家的鍋,滾燙的狗肉潑在王立勝腿上,導致他養了大半個月才重新上工。
礙著孔大勇的面,王立勝和寧桂華都不好說什么,拿了醫藥費和“賠償金”,偃旗息鼓道:“小孩子,難道還跟他一般見識。”
但陳端并不領這個情,孔凈相信要不是因為王立勝是孔大勇請的工人,他也許會更激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