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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凈低頭用抹布擦桌子,阿禾小聲替孔凈嗆他:“你見過考第一名的笨蛋嗎?你每次考試都墊底,你才銹抖咧!”
陳端提著書包從旁邊過道走過,他也聽到了男生和阿禾的對話,可他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看位置挨著過道的孔凈。
孔凈當然也不會看他。
班里同學基本都是本村人,午飯就近回家吃。石材廠離學校不算近,來回跑太耗時間,孔凈一般都帶飯吃。阿禾也湊熱鬧,央求阿嬤做了蚵仔煎,上面鋪上一層薄薄香香的肉松。
中午,喧囂的教室回歸寧靜,陽光照著窗外那株隨風輕擺的柳樹,在課桌上落下翎羽似的淡影。
孔凈和阿禾就在這淡影中打開各自的飯盒,彼此分享樸實又美味的食物。
以前,兩個小女孩一定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是今天教室后排多了一個對著飯盒沉默咀嚼的陳端,孔凈和阿禾也變得安靜了。
阿禾耐不住,兩邊腮幫子鼓鼓囊囊,趴在桌子上做賊一樣朝后排看一眼,然后湊近孔凈,“他帶的四什磨?好像很好吃誒!”
孔凈不想回答,因為阿禾的聲音真的很大,被陳端聽到她們在議論他,好奇怪。
可是阿禾一點自覺也沒有,從孔凈這兒沒得到回應,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舉起手里的筷子興高采烈地轉過身,“陳端!你要不要吃蚵仔煎?我分你一點好不好?作為回報你把你的分給孔凈——她超想吃你帶的飯!”
“胡說!我沒……咳咳!”孔凈被嗆到,阿禾手忙腳亂幫她拍背。
教室后排傳來椅子腿劃過地面的聲音,阿禾實時播報,“他出去了耶,好冷漠哦。”
孔凈把她一心二用快拍到自己臉上的手拂開,小聲吐槽:“拜托,誰要吃他的!都是我媽媽做的,一點沒差好嗎。”
“我知道啊。”
“……”
孔大勇囑咐過孔凈,陳端不識路,放學后要領他一起回去。
下午放學,孔凈斜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書包,視線裝作不經意地朝后排方向掃去。
阿禾急著回家去田里打鵝草,晚了會被阿嬤罵,她背著書包雙腳高頻率跺地就像尿急,“快點啦孔凈!陳端已經走了,你還在等什么!”
孔凈一愣,回頭,正好看見背著淡藍色書包的單薄背影走出后門。
孔凈趕緊把習題集塞進書包,一邊拉拉鏈一邊起身,但是又不能表現得太急,好像她很想和他一起回家一樣。
等孔凈又急又不急地走出教室,陳端已經不見了。
孔凈顧不上和阿禾說再見,飛快從操場后門的石階跑下去。
可是一路上哪里還有陳端的身影!
最糟糕的是,她回到石厝也沒有看見他。
晚霞映紅了西邊天,孔凈飛奔回學校的小路,這個時候兩邊田地里勞作的村民已經陸續(xù)歸家,不遠處的林子鳥叫聲聲、樹影昏暗。
孔凈又害怕又著急,就在她快要急出眼淚的時候,一個單薄身影從前面高一些的田埂上站了起來。
孔凈仰頭,聲音很悶:“你在這里做什……”
她注意到陳端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身影被田埂邊長勢茂密的野草半遮,跳下小路上時左邊褲管抻起,露出一截的小腿布有紅紫淤青。
“你摔倒了?”孔凈睜大眼睛立刻跟上去。
陳端抿著唇艱難保持著走姿,眼里像是根本沒有孔凈這個人。
孔凈煩透了,“誰讓你先走的!爸不是讓你等我嗎?”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要不是怕被爸爸罵,我才不會回來找你!”
……
孔凈氣死了,無論她說什么陳端都裝聽不見,他是不是聾的啊?!
她很想越過他快點回家,可是幾次加快腳步又都慢了下來。
好可憐。
先前阿禾的話在孔凈腦海里飄過,她老成地嘆一口氣,東扯扯草西打打蚊子,為照顧前面“負傷”的人散步一樣綴在陳端身后。
黃昏的橘紅日光把兩個小孩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很長,融進夏末的田野里。
接下來的日子,陳端也都是一放學就走。剛開始孔凈怕他迷路,要么追,要么蹲在半道上等,要么回家之后又沒見到人,只得像開學第一天那樣氣哄哄地回去找。
但無論是以上哪一種,陳端都沒有對孔凈表示過哪怕一丁點的感謝或者歉意,更別提主動和孔凈結伴。
有次孔凈像只沒頭的蒼蠅在田野和叢林里找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實在沒辦法,抱著僥幸心理再走回學校,卻看到陳端在教學樓后身的垃圾站旁邊靠墻坐著,書包掉在一側,里面的東西四散,鉛筆都被折斷十分刺目地倒插在墻根的泥地上。
孔凈忽然明白他身上那些不時露出端倪的淤青是怎么造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