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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聲音低啞,周建文拿著碗,沒出去,好奇問:“沒有爸媽,那你住哪里啊?”
“福利院。”男孩低頭又答。
周遠山觀察他的神態,久久沒說話,周建文出去了又回來,說:“表叔,他說他在福利院,應該是縣里那個兒童福利院,等天晴了,我們把他送回去吧。”
“我不回去!”
男孩幾乎是吼著說,聲音又啞又粗,嚇了周遠山和周建文一跳。
又一會兒,男孩沉下臉,“你們把我扔外面吧。”
周遠山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問:“為什么不愿意回去?”
男孩把頭埋得更低,“我偷了他們的錢,回去了,他們會打死我。”
周遠山、周建文:……
這是男孩預想到的場景,但他完全不在乎了,又說:“反正我不會回去,如果你們要把我送回去,就把我扔出去吧。”
“表叔……”周建文拉了拉周遠山,皺眉,“這個人……”
話音未落,周遠山對他搖搖頭。
周遠山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頭,溫柔說:“那你就先留在這里,幫我抓抓藥,可以嗎。”
周建文驚,想說話,然而這時,男孩也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們,“你們,不怕我……”
周遠山當然知道男孩想說什么,從容地笑了笑,喊一旁愣神的周建文,“建文。”
周建文回神:“嗯,表叔。”
“我這兩天要專心研究那個方子,你教教他怎么抓藥。”
就這樣,男孩留在了醫館,一待就是四個月,冬去春來,春暖花開,男孩拜了周遠山為師,同時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周遠山:“你姓唐,就叫唐文德,怎么樣?”
唐文德立即放下手里藥杵,要給周遠山跪下,周遠山卻不要他跪,穩穩扶著他,問,“最近這些藥都記住了嗎?”
唐文德點頭,“記住了。”
周遠山笑,“你和這些藥有緣,我收你做徒弟,你再跟我學針灸,怎么樣?”
唐文德幾乎要哭出來,從那以后,他叫周遠山師父,稱周建文為師兄,沒日沒夜地學,天賦與努力,他一樣不落,他從蹲在后面埋頭苦練,慢慢走在眾人前面,尤其在配伍方面展現出驚人的實力。
他自認為自己對藥已經了解甚深,開始研究狠藥配方,追求藥到病除,周遠山看到他的方子,皺了眉。
唐文德很會察言觀色,立馬問了周遠山有什么問題。
周遠山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平淡說:“但凡高人都是敢于用藥的,且因人而異用得恰到好處,他們能救人于危難而不會傷及身體乃至性命,于是成為名家。而中成藥成分皆是定量,藥材也不一定地道,方便是方便了,可千萬人一方,效果難斷,由此中醫中藥的名聲大不如前。”
“我師父主治各種疑難雜癥,就非常善于用藥,他跟我說過,狠藥起的是四兩撥千斤的功效,快狠準,但是不能依賴著常用,因此還需針灸輔助,人有精氣神,氣不通則痛,氣通了,病就好了。”
唐文德很聰明,一聽就明白了周遠山的意思,“知道了師父,您不就是想讓我好好學針灸嘛,我學。”
周遠山點頭,“你要是將針灸也學好了,我將醫館傳給你。”
“真的嗎!”十五歲的唐文德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我學!我一定好好學!”
周遠山欣慰笑了,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又是數年,唐文德的醫術和針灸術都如周遠山所料有了明顯的長進,可脾氣也隨著本事長起來,尤其在周遠山的孫子周玉成來到醫館后,唐文德的脾氣更是到了一點就燃的程度,對師兄弟們完全是不客氣的語氣,就連和周遠山說話也是夾槍帶棒。
“師父,我覺得我的針已經練得很好了,您什么時候讓我出師。”
周遠山淡淡,“還早。”
唐文德不可思議,笑了,“什么叫還早,我都跟著您學了十多年了,您就給我個準話吧。”
“你的針還不行。”周遠山平靜道,“至少還需要練十年。”
聽到十年,唐文德先是震驚,然后很快憤怒,“十年,呵,周遠山,我看你就是不想把醫館傳給我!”
周遠山:“……”
周遠山不說話,唐文德更是怒,怒得雙眼通紅,“虧我還眼巴巴等了十年!我告訴你,我不稀罕!”
唐文德摔門離開,走出醫館,和來時一樣,除了一件補了又補的破衣衫,什么都沒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