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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湯問程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好,知道了。”
這通短暫的通話確實讓他鎮定了幾分。
他掛了電話,迅速將一支圓珠筆靈巧地塞進袖口,筆管緊貼著小臂內側,冰涼而隱蔽。
剛做完這個小動作,外頭就傳來了喊話:
——“大律師,開門吧。”
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有禮貌的假象。
但這假象連一秒都沒維持住。
下一秒,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轟鳴,辦公室那扇本就不算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那聲音如同炮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門板撞擊墻壁又彈回,門鎖在巨大的力道下崩壞,最終孤零零地晃蕩著,垂在破爛的門框邊上。
暴戾的氣息隨著破開的大門撲面而來。
顧寶寧很有眼力見,在門被踹開的瞬間,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退到了辦公桌后面,試圖與門口那群不速之客拉開距離。
他深知鬣狗撲食總是群起而攻之的道理,給自己找了個靠墻的位置,這樣至少避免了腹背受敵。
同時,他做出無害的姿態,用眼神示意桌上那堆散亂的文件:“沒動過,真的。我還替你們王廠長整理了一下,你們點一點,收起來?”
領頭進來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壯碩,眼神兇狠,王興福的侄子,王民。
上回把李果揍得一腦門血。
王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顧寶寧身上刮過,然后和身邊同伙對視一眼,笑聲在破敗的辦公室里回蕩。
笑過之后,王民一步步走到顧寶寧身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煙酒混合的渾濁氣味。
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那是興奮之下血液急速回流造成的。
目光越過顧寶寧,落在辦公桌那堆厚厚的文件上。
——百夢村與中發地產之間糾纏了快十年的陳年爛賬……理不清了。
幾乎整個百夢村村民的希望與無望都凝結在這堆紙山里。
王民粗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一張張翻閱著,眼睛卻時不時地抬起來,細細打量著顧寶寧的臉。
真是一張挑不出錯的臉,俊得很。
怎么看都不像是個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律師”?
他想起叔叔王興福交代任務時的含糊其辭,只說這姓顧的小子是來找茬的,要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難而退”。
可眼下,還沒開始教訓呢,這小子就已經擺出一副配合退讓的姿態了?
這讓他手里那根特意帶來的、沉甸甸的木棍,似乎一下子派不上用場了,被隨手晾在了一邊。
顧寶寧眼睛緊盯著王民的一舉一動,手上的動作卻沒懈怠。
他緩緩從口袋里摸出煙盒,他自己并不怎么抽,這煙此刻更像是一種道具,老演員了。
他抽出一根遞向王民,“來一根?”
好煙就是不一樣,煙霧繚繞起來,帶著特有的醇香。
王民瞇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怎么會覺不出來呢?
這煙的價值,以及遞煙人此刻小心翼翼的討好。
于是在這劍拔弩張危機四伏的時刻,一場詭異的閑聊竟然開始了:
“你是律師?你看著不像啊?”
王民吐著煙圈,斜睨著顧寶寧。
“不像就對了,”
顧寶寧順著他的話,語氣盡量放松,“這說明你眼光好。說實話,我頂多算個律師助理。”
“哦,我說呢。”王民恍然似的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一個沒什么分量的助理,確實不值得大動干戈。
一根煙燃了差不多三分之一,顧寶寧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開始表心意:“我看你們王廠長可能是沒跟你們說明白。我真不是來趟這渾水的,這對大家來說,是人人有份的好事兒。”
王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顧寶寧語速平穩,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蠱惑力:“你看,這些官司這么多年了,誰也沒擔責任,對吧?”
“鬧翻天恐怕是出不了什么事了,現在關鍵是要錢。”
“我這邊呢,也不是白干,從你們要回來的賠償金里,我抽一點點傭金,合情合理。中發地產被湯利收購的事兒,你們都知道吧?”
王民點了點頭,他隱約聽過這個消息,好像收購方是叫個什么“湯利”的,挺有名的公司。
顧寶寧立刻抓住他的話柄,順著往下說,語氣帶著幾分隱秘的自得:“對,就是湯利。不瞞你說,我在湯利……有人。施壓一下,錢就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