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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宵嚴抱弟弟去診所,診所大夫也嚇了一跳,不敢給弄,讓他們去城里縫針。
那時是隆冬,零下十幾度。
梁宵嚴只穿著一件薄毛衣出來,臉上眉毛上結滿了白霜。
他沒錢沒摩托,怎么帶弟弟去診所。
眼瞅著游弋已經哭不出聲了,昏迷過去燒得渾身滾燙。
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回家找李守望。
李守望醒酒了,他又去賭了。
梁宵嚴背著弟弟找遍了整個寨子所有的牌場,終于找到他時他正紅光滿面地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他去求李守望,帶弟弟去醫院,李守望充耳不聞,看都不看游弋一眼。
屋里煙熏火燎,酒氣沖天,每個人的臉都猙獰得像地獄惡鬼。
梁宵嚴望著他們,求助無門,雙膝跪地朝李守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爸!”
七歲那年被棗樹藤抽掉半條命都不肯叫的一聲爸,今天叫出來了。
他說:“爸你別玩了!我求求你,你看看蠻蠻,看看弟弟!他流血了,嘴裂了啊,你帶他去醫院!趕緊去醫院……”
似乎是那陌生的一聲爸把李守望從癲狂的夢境中喚醒,他轉過頭來看向游弋。
滿嘴滿臉全是血的小兒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哥哥懷里。
李守望看了幾秒,忽地,眼前一亮。
把游弋拎起來放在牌桌上:“我有錢了!我賭這個!”
第40章 我拜我的觀音
人和畜生有什么分別?
畜生尚且不吃自己的骨肉。
梁宵嚴覺得這個世界爛透了,李守望和這一桌子的賭徒都爛透了。
他們居然真的討論起桌上這個渾身是血的小孩子能值多少錢,就像在討論一輛摩托、一只豬仔,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平時在寨子里打照面還會對他們笑的孩子。
梁宵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身上單薄的毛衣,抵擋不住風雪,也抵擋不住所有沖向他和弟弟的惡。
在賭徒們歡快的叫價聲中,他抄起桌上的酒瓶暴扣在李守望頭上,搶過弟弟逃出煉獄,抱著他燒成炭火的小身體,迎著茫茫大雪向遙不可及的城市走去。
就要倒在路上時,一道車燈照亮了他腳下的白雪。
小飛和他老爸騎著摩托車趕到:“小嚴哥!我們來了!”
小飛住他們家隔壁,只比梁宵嚴小兩歲,算是和他一起長大,也把游弋當半個弟弟。
游弋出事時他們家沒人,不然梁宵嚴不會求到李守望頭上。
小飛爸一瞅游弋這樣子,當即難受得別過眼去:“作孽啊!”
小飛哭著說:“我們回來聽人說蠻蠻遭人打了,流了好多血,要去城里縫針,我爸說得趕緊去找你們,我們騎著車逛了半個寨子才找到這兒!”
在梁宵嚴拼命找李守望的時候,他們一家也在拼命找他和弟弟。
梁宵嚴紅著眼,“叔,謝謝你們……我……”
“別說這些!”小飛爸往賭場里瞥一眼,重重嘆氣:“你就當他死了!你們家沒爸了,你得擔起來,你得挺住,你挺不住,你弟沒個活路!”
那晚小飛爸把他倆送去醫院,游弋傷口表面干涸的血都被凍住了。
大夫把他下嘴唇合上的口子給弄開,拿棉球反復消毒,最后再縫針。
游弋疼醒過來又哭暈過去,哭到渾身發紫,整個人都抽抽兒。
淚水流進傷口里更疼,醫生讓哥哥按住他,不準哭。
梁宵嚴把圈在懷里,捂著他的眼睛,感受著弟弟疼到發抖時的每一次抽搐。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骨肉連心。
血濃于水的人不要他,這個和他沒有半分血緣的孩子卻和他連著骨頭連著心。
游弋抽搐一次,他的骨頭就疼得碎掉一段,滿腔的恨一點點堆積到極限,只等爆發的那天。
從醫院回來,梁宵嚴求小飛爸帶他去工地干活。
沒錢寸步難行,遇到什么事連救命錢都沒有。
李守望不中用了,他和弟弟還要吃飯。
小飛爸沒答應。
“你還太小,十三歲,再亂來的工地也不敢要,而且你能干什么?”
說到這他紅了眼圈,看著這個只比他們家崽子大兩歲的小孩兒,他媽媽要是知道他受了這么多苦,心都要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