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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到他。
擦干凈身上的血跡,梁宵嚴把男人提起來,男人半睜著眼睛,艱難喘息,一條腿在桌子上磕了一下。
“啪嗒”什么東西掉了出來滾到地上。
黑乎乎的有小拇指長,看起來是枚u盤,似乎是從男人的小腿肉里掉出來的。
他皺眉放進口袋,拖著男人,穿過審訊室內間的暗門把他放到倉庫。
剛從暗門折返回來,游弋就進來了。
“小飛哥,你在這啊。”
他醒盹了,聲音也清亮起來,像只嘰嘰喳喳的小百靈鳥似的,從黑暗的樓道飛進光里,調皮地將臉扒在廚房門邊,朝里面嘻嘻笑著,“我哥呢?”
那一刻,屋里的燈光和窗外的晨光全都照耀著他。
蓬松而亮閃閃的白發在頭頂梳成只丸子,烏漆漆的眼珠透出股小孩子般的純真。
他還乖乖地穿著睡裙,外面套著一件哥哥的黑色西裝外套,不好意思給小飛看,就把大半個身子都藏在門后,幾根粉白的指尖壓在臉旁。
那么純凈美好,那么無憂無慮,仿佛一只沒有裂紋的精美瓷器,而不是一團被打碎過又靠自己一點點粘起來的陶土。
那一刻,梁宵嚴只是看著他都覺得絞痛。
他第一次失去了處理事情的能力。
他不知道要怎么辦,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的娃娃修復好。
他只有這一個娃娃,他用自己的全部去呵護的娃娃,他長到這么大吃再多苦受再多罪都沒吭過一聲,他賤命一條他認了,他只要他的娃娃好好的。
可就這么一個愿望,老天爺都不答應他。
那二十七天的囚禁,三天又三天的崩潰,缺失的安全感,還有……哥哥給他的二次傷害,梁宵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從他的心口抹去。
窗外響起長航號的鳴笛,嗚嗚咽咽宛如痛哭般響徹海面。
海鷗驚飛,天光大亮。
風是冷的,光也是冷的。
只有梁宵嚴的心像只熱血淋漓的困獸,被鎖進纏著鐵鏈的水箱,不斷沉降。
他沉沉地闔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血絲。
他把那枚u盤擦干凈插進電腦里,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全長40分鐘,點開后是全黑的,什么畫面都沒有。
他戴著耳機心不在焉地聽,玻璃對面,游弋正和小飛說話。
“小飛哥,我哥呢?”
小飛拿掌根快速揉了揉眼睛:“嚴哥被韓船長叫去了,有一會兒了。”
“嗷,這是什么地方?”他好奇地四處張望。
“碼頭的員工廚房,蓋好后你還沒來過呢。”
“好吧,我哥什么時候回來啊,我想和他一起吃飯。”游弋說著像小狗一樣嗅了嗅,眼前一亮,“好香!我的烤全羊!”
小飛心疼得差點落淚,“快好了,洗手等吃吧,哥給你撕塊大的?!?
“等等等等!我還想去看看那個同伙的尸體。”
“在倉庫呢,一會兒我陪你去?!?
“別一會兒了,現在就去唄?!?
“現在去你看完還吃不吃了?”
“咦~”游弋惡心得一縮脖子,“那倒是?!?
小飛拿了兩個小馬扎,拉著他坐到烤箱邊,給他撕了一整條大羊腿下來。
游弋哈哈笑:“這我也吃不了啊!好沉!”
“吃不了我吃,別沾手,我給你拿著?!毙★w舉著羊腿,送到游弋嘴邊讓他咬。
小時候就是這樣。
他和梁宵嚴去稻田里捉魚,捉到后架火就烤,游弋在旁邊饞得直流哈喇子,圍著烤魚來回轉磨磨,兩只小手合十在那做法:“魚啊魚啊你快點好,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了。”
一條魚三個小孩子吃,魚肚子上沒刺的肉全都是游弋的,兩個哥舉著魚來回往他嘴里喂,剩下的頭和尾巴他們吃。
那時候腦子里什么都沒有,就想著長大后一定要努力干活,賺很多很多錢,每天都吃飽飯。
最起碼,要讓這個弟弟吃上飽飯。
卻沒想到長大了,有錢了,這個弟弟還是吃不上飽飯。
三天一個周期,三天給一次食水,他得餓成什么樣啊,他從小就那么怕餓。
游弋都這么大了,不好意思再讓別人喂,要自己把羊腿接過來。
小飛不讓,還給他吹吹,“吃吧?!?
游弋盛情難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嚼嚼嚼,豎起大拇指,“天吶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