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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擅長等待。”他說。
“小時候等我媽,等我爸,長大一點就等嬸娘,但他們誰都沒為我回來。”
他以為只要他每天都去院子里的小洞口報道,早晚會等到媽媽回來。
他以為配合爸爸拍照,爸爸總有一天會放他出去。
他以為嬸娘走后能過上安穩日子了,會回來看他們,甚至救他們。
但是沒有。
統統都沒有。
他不珍貴,更不重要,他永遠都是被人權衡利弊后舍棄的那個。
就連親手養大的弟弟,也會對他棄之如敝履。
“這次我不想等了。”
游弋不停地哭,渾身青紫眼淚巴巴的一團縮在他腳邊,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摸摸弟弟的頭。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這樣,誰逼你了嗎?”
“我養了你二十年,你現在說你想走,那我這二十年算什么呢?我算什么呢?我哪里做得不夠好嗎?不都說種花得花嗎?”
“如果你是被逼迫的,那我做到這一步,我們之間徹底完了,你還是不肯說出實情。”
“既然如此,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我絕不會原諒你。”
最后一句話說完,他強撐著的那口氣也消散殆盡。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雨水淹沒整座島,霉菌從他的骨頭縫里長出來。
他抱起游弋,放到床上,為他蓋好被子,捋順長發,俯身在他額頭落下最后一個吻。
游弋沒了呼吸,仿佛一具無神美麗的尸體,眼睜睜地看著哥哥轉身離去。
他那時瘦得像鐵,穿的還是自己臨走前給他定做的青綠色襯衫。
因為自己喜歡,他的衣柜里就全是這個色系。
青綠色的西裝,青綠色的襯衫,青綠色的風衣,包裹他頎長的身體,像只夜奔的青鳥,背負蒼天,獨自穿梭于驚濤和陸地,一生漂泊流浪無所依。
游弋的視線漸漸模糊,哥哥的背影縮成窄窄一條。
幾根肋骨支撐的胸腔里,傳來經年累月的陣痛。
梁宵嚴是消失在他眼中,消失在他過去二十年人生里,一場無休無止的暴雨。
他不知道,要撐開多大的傘,才能阻止一場暴雨的哭泣。
天亮了。
楓島終于入秋了。
微涼的秋風從窗口吹進來,窗外種著一棵年歲日久的紅楓。
火紅的樹冠被框在四四方方的窗景里,蒼老的枝杈胡亂生長,將天空割成一面碎鏡。
秋天葉片凋零,冬天白雪壓枝低,春天枝頭添新綠,夏日暴雨。
這場雨下了一年那么久。
他們都錯過了彼此的生日。
云開雨霽,風吹楓響。
“咔噠”,開門聲從身后響起。
游弋把視線從窗景里收回來,轉過身,看到一個人走進門內。
他手里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擺著瓶瓶罐罐的藥水。
斜刺里射進來一束窄光,照亮他淺灰色的眼睛。
游弋躺在床上,張了張嘴,用了很大的力氣,卻只發出很小的一聲:“哥……”
梁宵嚴沒有看他,徑直走到桌邊。
把托盤放好,戴著醫用手套的雙手一支一支掰開安瓿瓶,用針管將藥水抽出來打入輸液袋。
游弋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時候學會的這些,為什么這么熟練?
他喉嚨里好像冒著火,額頭好燙,全身都燙。
貌似在發燒,估計是肚子上那道被摩托碎片劃的傷口感染了。
他坐起身,甩甩昏沉的腦袋,赤著腳下床。
右手背上扎著針頭,輸液管一直連到旁邊的鐵制吊瓶架上。
他本來想把針頭直接拔了,但想了想還是作罷,推著吊瓶架,往哥哥那邊走。
傷口很疼,身子沉得像墜著鉛球,兩三米的路他走出了一身汗,暈乎乎地走到哥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