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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綺不答。她的手機內推送大風預警。是年冬春交際,云天海峽北岸的風出奇地大。雖然未在青瀛附近自然保護區的森林吹出野火,卻令海邊的、距北離較練浦更遠的縣市陷入間歇的停電。蘇文綺與李純均正在北離西部,倒不會停電、封路、無信號。然而,完全不適合開窗。
蘇文綺說:“我們在錯誤的路線。”
這條路通帝國安全局六處。畢竟,建筑就在那方位。不過,同事一般駛入城西的立交橋后在第二匝道出高速。
“沒有錯。”李純均道,“今天是莫知白的維護日。從上午到傍晚。她快結束。我們一并接她。”
蘇文綺檢查工作日歷:“我記錄的不是今天。”
“那知白就是未及給你發烽燧。因為今天是休息日,你與她都理應不上班。”李純均回應,“委員會將維護日安排得像月經,可月經時常不準。”
從很久以前,李純均與蘇文綺就各自沒有月經。李純均服用長效避孕藥,這些年僅為凍卵停過。蘇文綺則做皮下埋植。無月經,故激素與情緒更穩定。她們停經,無強迫成分。蘇文綺二十二歲時曾經有經前期綜合征。然而,由于運動規律,她當時未痛經過。
莫知白被放置宮內節育器,同樣沒有月經。之于莫知白,維護日相當于她每月不可避免的狀態調節。
蘇文綺望前窗。雨刮不盡。現在快到、但未到貨車被允許進入這條北離城區高速的時刻,加之是周末,路的視野遂還好。李純均的車有代表政府公務的黑色牌照,型號也是黑牌車所常見。何況,循帝安局的習慣,李純均用套牌。不過,等她們從莫知白今天所在的帝國安全局十一處出來,李純均大概將走地面。
帝國安全局十一處與六處距離近。它們都在接近計陵最南端但不歸計陵管理的地界,都來自北離舊城區邊緣。現在,北離舊城區是一片沒有普通居民的區域。限高令不需下達即自然成立。道路四平八穩,但至多僅雙車道,時有弧線與斜線。存在無市無價、仍有住客的小樓。也存在不需要大場地、大門庭、大標識的,有國家背景的單位或機關。
涵內親王平素偏好居住的二進院落就在這一帶。毗鄰子規湖,入春霧起,煙水意境縹緲。數十年前,呂慎微與蘇群相識亦是在這一帶;蘇群是剛畢業去體驗生活的攝影記者,呂慎微是正在進修如何維持潛艇內士兵心理健康的軍官。蘇文綺昔年備考明侖,找明侖的研究生練習模擬面試,同在附近。
抵達帝安局十一處前,車還經過西風通訊社與靜年出版社。它們屬于周延任董事長的天羽集團。天羽是久遠的名,卻亦是新的、近十年的、有所指的、蘇文綺聽過的、白鯨歌詞內的典故,借伊卡洛斯飛得過高、蠟翼被太陽融化的意象。
蘇文綺并非第一次接或送莫知白的維護日,也并非第一次同李純均一起來或去。
她、莫知白、李純均同在的,帝國安全局六處的知識安全組,一共有大約七十位核心職員——也就是明確與知識安全組簽過全職工作合同的職員。其中,有三位左右與蘇文綺一致,在清和發展所被配備獨立的辦公室。此外,在清和,知識安全組被恒定預留一間設備室、一間會議室與一批半開放的工位。
莫知白二十三歲加入知識安全組,是通常在清和所工位的人。
李純均在一間蜚聲在外的巧克力店前停車、下去。她到店里拿了幾杯預先點好的、外帶的液體巧克力。很濃稠,不加糖加奶。若精品咖啡豆一般,寫了未必能明確嘗出的風味。
巧克力店在室外的三角立牌打情人節廣告。今年紅色與粉紅色的限定風味,是紅絲絨。紅絲絨的飲品與蛋糕,皆不在李純均的訂單。蘇文綺與李純均相視一笑。她們都清楚,李純均從不給莫知白任何浪漫或情感的暗示。
帝國安全局十一處的庭院內沒有停車場。李純均未將車駛入。熄火后,雨仍是濺起積水的烈度。李純均撐傘,蘇文綺僅拉起大衣風帽。進入庭院門楣,走十幾步路即是室內。
她們拿帝國安全局六處的密鑰驗證身份。知識安全組的符號是被點燃的水,表現為水色的火形紋。李純均將液體巧克力寄存在前臺保溫。
“文綺,我的準婚約對象,要同我來嗎?”李純均向蘇文綺款款地伸出手。潛在的婚約不曾觸動二人中任何一方,但誠然給她們增加玩笑的話柄。李純均高挑,不過蒼白清癯,能穿有棱角衣服的秋冬春天是她最有氣場的季節。
“236850 今天有多人項目。還沒做。”李純均望著被新添日程、容色不霽的蘇文綺,“如果你不參與,我就用儀器模擬第二個人。”
據蘇文綺了解,莫知白登記為社會資源以來,所有維護日,一切項目皆憑儀器完成。這是她的特殊待遇。曾經的李純均作為知識安全組副組長,規定莫知白在維護日需要被最小化精神與情感刺激,比如,莫知白在具體的項目內,絕不能被真人當作社會資源碰。
倘若在維護日送莫知白來十一處的是李純均,那,李純均也許在功能檢驗室的單向玻璃后旁觀,但絕不修改十一處按照李純均的要求最終制定的莫知白維護安排,亦絕不在維護期間與莫知白有虛擬或真實的接觸。
給江離注射芯片際,蘇文綺說:“我不喜歡與我相關的人與事被國家標記與監管。”
李純均卻不介意與自己相關的人與事被標記與監管。不過,李純均不允許自己與莫知白私下的關系發生在十一處這個地方。
蘇文綺問:“我進去,是不是也僅站著,然后她在隔壁被儀器弄?”
盡管蘇文綺一直認為,對社會資源做任何性事,都是高強度,但在同事與熟人們的評判內,莫知白被知識安全組、被李純均安排的諸種利用與維護,皆是極低強度。如果蘇文綺僅在大廳等、簡單辦公,李純均用儀器模擬第二個人的辦法,最有可能,就是在功能檢驗室內刮陰風、制造異響……亂入地講,“京中有善口技者”。滿足能被記錄作多人項目的標準就成。
“不在隔壁。”李純均回答,“我們三個將在相同的空間。我動手。你坐。我讓知白喝一點水,再讓她吸與舔一支擴張棒。我讓知白穿衣服,因為文綺非禮勿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