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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一襲朱紅蹙金宮裝,鬢間的九鳳銜珠釵隨她步履輕輕搖曳,在日光映照下發(fā)出璀璨光暈。約莫三十余歲的年紀(jì),通身透著天家貴女的雍容之態(tài)。
只見她微微側(cè)首,啟唇低喚:“含露。”
侍立在她身后的綠衣宮女上前半步,低眉俯身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多時(shí),四名宮人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張紫檀雕花長案,置于宴席中央。
案中一盆牡丹正嬌艷綻放,但見那牡丹通體如雪,花瓣晶瑩剔透似白玉琉璃,金色花蕊點(diǎn)綴其間。陽光映照下,整株花竟似籠著一層朦朧光暈。
“嘶——”
席間頓時(sh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世家公子、貴女們低聲私語,眼中難掩驚艷之色。
長公主眼尾含笑,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這‘琉璃雪魄’是本宮精心培育的品種,今日便請(qǐng)諸位才子佳人以此牡丹為題,各展才情。”
長公主話音落下,不久便有一名身著鵝黃云紋紗裙的少女盈盈起身,朝長公主屈膝下禮:“長公主高雅潔致,方能培育出這般絕世名花。靈曦不才,愿為此獻(xiàn)上拙詩一首。”
得到長公主首肯,少女腳步微移,繞著那株‘琉璃雪魄’緩緩踱步,纖纖玉指虛撫花瓣,閉目輕嗅。
但見她忽而睜眼,指尖輕拂垂落的青絲,蓮步輕移間,清悅的聲音自唇畔溢出:“花陰如墨刻,瓣隙漏光斑。偶有游蝶駐,踩翻碎玉盤。”
“妙極!”席間一位錦衣公子擊掌贊嘆,“以墨刻喻花陰,碎玉比光斑,秋小姐果真是文采斐然!”
“當(dāng)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他身側(cè)貴公子搖扇附和,“這般靈動(dòng)的詩句,也只有秋小姐才做得出來。”
贊嘆聲中,秋靈曦立于案前,落落大方,鵝黃裙裾隨風(fēng)輕揚(yáng),襯得她越發(fā)婉約動(dòng)人。
席間眾女神色各異——有目露敬佩者,微笑示意;有目露嫉妒者,絞緊了手中羅帕;有目露不忿者,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痕跡。
長公主滿意頷首,鳳眸含笑:“靈曦當(dāng)真不負(fù)這‘京城第一貴女’的美名。”
少女羞澀淡笑,落座時(shí),眸光不經(jīng)意掠過蕭景衍所在方向,卻見那人正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手中酒盞,連眼皮都未掀一下。
她指尖微顫,方才還光彩熠熠的眸子倏地黯淡下來。
“秋姐姐這詩當(dāng)真妙絕!”同席的粉衣少女一把挽住秋靈曦袖下玉腕,她杏眼微挑,語帶驕矜道,“這‘碎玉盤’的比喻,怕是要讓那些貴女們琢磨幾個(gè)時(shí)辰也做不出來。”
“清瑤!”秋靈曦嬌聲輕斥,玉指點(diǎn)了點(diǎn)少女眉間,眼底卻含著掩不住的寵溺。
“好姐姐,這次魁首定然又是你啦!”粉衣少女嬌聲笑道,面色卻在瞥見不遠(yuǎn)處的某道緋色身影后倏地冷了下來。
秋姐姐才情橫溢,蕭世子風(fēng)光霽月,自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duì),偏偏有那不要臉的蠻人要橫插一腳。
秦清瑤下頜微抬,視線望向沈安宜所在位置,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聽聞將軍府沈小姐驚才絕艷,不若也為長公主的‘琉璃雪魄’題詩一首?”
那聲音清亮得足以讓滿座賓客都聽得分明。
席間霎時(shí)一靜。
京城誰人不知,將軍府沈安宜自小便在邊關(guān),前不久才歸京,于詩詞音律一竅不通。
一道道或玩味或譏諷的目光,落到席間那道穿緋衣的女子身上。
沈安宜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輕握,目光微暗。前世便也是這般,秦清瑤在席間向她公然發(fā)難,面對(duì)長公主的宴請(qǐng),她不得不應(yīng)。
前世,她將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未婚夫——蕭景衍,可男人卻只自顧飲酒,對(duì)她視若無睹。
她磕磕巴巴做出一首啼笑皆非的詩詞,此后淪為滿京城世家子弟的笑談。
她低眸掩住眼底思緒,輕聲道:“小女子不才,愿為長公主的‘琉璃雪魄’獻(xiàn)丑。”
沈安宜起身朝長公主屈膝行禮,清悅的嗓音響起:“重瓣千層壘雪峰,低枝欲墮露華濃。蕊宮仙子拋鮫綃,散作人間富貴容。”
“當(dāng)——”
蕭景衍手中的青玉盞突然磕在案上。他鳳眸微瞇,眼底翻涌著暗芒。這詩,竟與他半刻前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伴隨她話落,席間寂靜一瞬。秋靈曦臉色唰的一白,“蕊宮仙子”之喻分明比她的“碎玉盤”更勝三分!
待眾人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席間驟然響起一片熱烈喝彩聲。
“真沒想到沈小姐長在邊關(guān),竟能作出這般驚艷絕倫的詩句。”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難掩驚詫,連連擊掌贊嘆。
“妙極!這‘蕊宮仙子拋鮫綃’的意象,當(dāng)真是神來之筆。”另一位華服公子搖頭晃腦地品評(píng)著,手中杯盞滑落在地竟也渾然不覺。
席末突然傳來一聲低語:“依在下拙見,沈小姐這首...似乎比方才秋小姐的更為精妙。”
此言一出,滿座頓時(shí)陷入微妙的靜默,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不遠(yuǎn)處那道鵝黃身影。
秋靈曦面上依舊噙著溫和淺笑,宛若未聞周圍竊竊私語聲,只是案幾下,她手中上好的蘇繡錦帕早已扭曲變形。
“秋姐姐...”秦清瑤擔(dān)憂地望向身側(cè)秋靈曦,內(nèi)心自責(zé)不已。她本意是給沈安宜難堪,不想?yún)s讓她借此大出風(fēng)頭。
“無妨的。”秋靈曦臉上強(qiáng)撐笑意,將扯壞的繡帕悄悄塞回袖中。她輕拍少女手背,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是姐姐才學(xué)不夠,怨不得旁人。”
姜玉姝低垂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陰翳,眸底晦暗不明。
她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世界線里驚艷全場(chǎng)的沈安宜,竟是靠剽竊蕭景衍前世所作詩詞?
這便是所謂的天道之女?
即使重生一世,憑她這腦子,究竟是如何斗過原主的?
她眸光幽深,藏住眼底思緒。前世今生,變動(dòng)之處似乎在于蕭景衍...的心意...
所以,真正的天道寵兒,其實(shí)只有蕭景衍一人?小世界會(huì)隨著他的心意,生出不同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