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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無情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色,心中越發有種不好的感覺。
榮僅真的能對付無花么,還是為了讓自己脫身,只是將人引開了?他恐怕沒那么有犧牲精神,而是早有了準備。
既然榮僅讓他等,就一定會回來。
正想到這里,無情就聽見腳步聲,踩在沉積的枯葉上,不疾不徐地走過來,陽光刺破了重重茂密的樹葉,在陰暗的森林中灑下一道道淡金的光芒。
榮僅慢慢地從斑駁的晨曦中走來,他暗繡金紋的衣衫愈發顯得神圣而絢麗,身上干干凈凈,不見疲憊之色。
只是,他的臉頰上有一滴鮮紅。
那是一滴血。
榮僅可能沒有發現它留在自己臉上,所以回來時一定是比較匆忙的,他蹲到無情面前,依然是笑了笑,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是不是擔心我?”
無情捧著他的臉,手指從他臉頰上抹過,擦掉了血跡:“你殺了他?”
“我從不殺人。”
“從不?”
“準確的說,是我從不親手殺人,所以我的手是沒有沾過血的,我這雙手沒有殺過任何人,我也不喜歡殺人。”
榮僅向來最得意的事之一,就是絕不親手殺人,永遠不去沾染血腥,他知道在很多人看來這是種虛偽,故作姿態以求心安,不過他也不介意被這樣說。
殺人畢竟并非好事,他怎么做都隨自己高興,從不管別人高不高興。
究竟是誰殺,無情也不多問了。
看來從花家離開之時,他就暗中安排了其他人守株待兔,這個人只能是阿吉,也只有阿吉能如此有把握地救他。
可他還是對彼此的關系絕口不提,表白了心意也不接受,算不算拒絕?
他不愿意,為什么要主動來招惹自己?真以為和以前一樣,對人隨意輕薄,與之歡好,只不過是享一夕之樂?
無情實在討厭輕浮之人。
第22章
接下來的行程并無波瀾,無情和榮僅在幾日后回到了京城。
無情沒有直接去神侯府復命,而是委托師弟鐵手帶信,他選了一家很配得上榮僅身份的酒樓住下,一等一的舒服和昂貴,顯然是有點長住在此的意思。
這家酒樓的后巷直通勾欄瓦舍。
榮僅推開窗戶,就能看到那里有說書人聚集了一群看客,兩邊擺滿了賣吃食的小攤,還有人在打把勢賣藝。
有個青衣的年輕人每天清晨都準時來,似乎是專職的賣藝人,但他的武功實在不錯,本不該淪落到賣藝才對,可如今這世道,發生什么都覺得合理了。
酒樓雖有廂房,卻只有五間,這里是京城最貴的地方之一,來吃飯的人很少下榻,住的人也都非富即貴。
從賣藝的地方也能望見酒樓的窗戶,就像是云泥之別的兩個世界。
榮僅每天都會開窗看看那個賣藝的青衣書生,覺得此人頗有意思,不僅武功好,生得也極為俊美,卻在如此艱難掙扎地活著,每日都在憂心明天。
無情知道他無聊,隨他去看。
榮老板談生意寧愿吝嗇,肯卻為佳人一擲千金,京城里誰不知道,他的風雅佳話,說書先生都會講上幾段。
包下花魁一月,只為給人家畫像,姿容出色的狀元郎,他就一定請回家住幾天,連皇宮里的嬪妃,他都敢在宮宴時當著皇帝的面,稱贊其美貌迷人。
太子是他的少年朋友,權臣與他來往神秘,就難怪他在京城肆無忌憚。
也難怪無情一直覺得他不是善類。
當朝宰相傅宗書,那可是不折不扣,禍國殃民的大奸臣,榮僅與他來往多年,豈能不惹人懷疑?不知道他們曾經因何來往,做過什么交易,榮僅畢竟不是丞相的人,從不聽命于傅宗書。
可要說榮僅全然無辜,沒做過什么惡事,那真是睜眼說瞎話了,恨榮僅的人不知凡幾,他和權貴一樣欺壓百姓。
如今,無情要徹底將榮僅搶過來。
為了自己,不為神侯府。
深夜。
勾欄瓦舍仍舊熱鬧,青衣書生已收場子回去,無情在房中添茶,看著躺在床榻上,悠閑擺弄折扇的榮僅,轉動輪椅,過去把一杯熱茶送到他手邊。
榮僅坐起來,被雙腿殘缺的名捕伺候著,全然不覺得虧心,拿過茶杯正要喝,就聽見無情好像不經意地問:“榮老板,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