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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僅拉著花滿樓,到無情面前,沒有直接開口介紹,而是笑著問:“你知不知道我帶了誰來?猜一猜如何?”
讓一個瞎子去猜,花滿樓也不生氣,可見花滿樓和榮僅的關系之親密。
花滿樓果然不覺得失禮,反而笑了:“能和小僅你一起來,不會是什么小人物,閣下,可是無情名捕?”
“是我?!睙o情低頭看著自己的輪椅,這聲音很容易分辨。
“久仰無情捕頭的大名了,榮僅還向我說過你,說你的暗器天下無雙,辦案公正,從未冤枉過一個人,對你也佩服得很。”花滿樓這番話倒不虛。
只不過榮僅并非佩服,而是警惕。
“從未冤枉過一人?”無情看了看榮僅,“在下不敢擔待此名?!?
榮僅竟然提過他,還如此夸贊,這讓無情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以前與師弟們提起榮僅,哪一次不是諷他太狡猾,手段太多,律法對他無可奈何。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無情越來越覺得撲朔迷離,說榮僅不擇手段,為何又如此對自己無微不至,真的只是他偶發善心?
花滿樓心情極好地將兩人迎進門:“小僅,還有無情名捕,你們來了,我就要好好設宴款待,府中的廚子也做得北方菜,喜歡什么就盡管點?!?
“小僅啊小僅,要見你一面真不容易。”平日說話內斂的花滿樓今天尤其開朗,他握著榮僅的手,高興地絮絮叨叨著,互相說起南方本地的話,無情見多識廣,聽這些話也大多聽不明白。
沉默的無情更像是個多余的局外人,小僅,他們果然是無話不談的總角之交,輪到別人來叫這個稱呼,榮僅一定會要他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
拜訪了花家長輩,宴席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小輩們敘舊總不好去打擾。
榮僅和花滿樓在房內談了很久,無情只能在外等待,看著桌上的菜一盤一盤的多起來,他這個京城高官去哪里都被尊為貴賓,今日卻被冷待了。
他們在談什么?是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或許只是朋友間的閑聊?
花滿樓和榮僅真的只是朋友么?那般親密,那般無話不談,簡直比情人更了解對方,花滿樓對榮僅這幾年做過的事又是否清楚?又知道他多少秘密?
無情望著窗外的花影,這里種滿了花,香氣彌漫在每個角落,陽光染著他的白衣,華美而慵懶。
有笑聲傳來,當然不是無情的笑,而是榮僅在笑,他一貫是愛笑的人。
笑得真是好開心,好開朗。
無情見到榮僅以來,他從來沒有這樣笑過,只是純粹的開心,哪里來的恩心機城府,又哪里看得出他的多疑狡詐,簡直像和朋友玩兒游戲的孩子。
他是不是忘了這里還有人身中藥毒,在等著救命。
無情沒由來的煩躁,他們難道不覺得把客人獨自留在這里很失禮?
榮僅,榮僅……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對花滿樓當然與別人不同,是不是比那晚對自己更溫柔,也更沒有保留?
無情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鬼使神差地到了臥房門前,他要敲門,手將落下時又頓住,聽見了榮僅說的話。
有關于他的一句話。
“無情這個人,很特別,我挺喜歡的,你去將我給你的解藥拿來,給他解毒吧,畢竟,他也是為了救我中毒。”
喜歡……什么樣的喜歡?
難道他并不討厭自己這個一直想辦法要抓他把柄的捕頭?
這兩個普普通通的字,讓無情的心頭猛地一跳,仿佛豁然開朗,很多念頭在這一瞬間涌入,讓他分不清,看不明,又不敢去面對,竟讓他心慌。
“你不疼么?”花滿樓在問,“像你這種睚眥必報的性子,竟然還會這么救他,讓我覺得你也會心軟了。”
“嗯……還好,近朱者赤,和你在一起久了,我就不能變得溫柔善良?”
“和我?你現在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了,這次來還是為了救人,我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躺在床上夙夜長談,一直說到天亮,餓著肚子又睡過去。”
“我們長大了,花滿樓,哪怕再不愿意,我們都是如此,然后再慢慢老去……但我們還是朋友啊?!?
無情聽著他們談話,想象得出他們曾是怎樣無憂無慮,親密無間的朋友。
榮僅有些傷感地說著。
他們都已感覺到世間的無奈和滄桑,而不像無情這樣的少年,仍然充滿銳氣,鋒利到讓人不敢接近。
無情轉身要走,屋子里突然有什么摔碎,他悚然一驚,反手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