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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復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相信了。”
現在變成俞益茹仰頭望著薄復彰,對方逆光站著,看不清表情。
俞益茹看見對方嘴唇翕動,說出這樣的話來:“晚上來的時候,沛奕然也對我這么說了,當時我不相信,但是既然你也這么說,我覺得或許真的。”
薄復彰抓了抓頭發,然后突然一下子坐到了俞益茹的身邊,然后——緊緊地把俞益茹抱住了。
真的太緊,以至于俞益茹覺得自己呼吸困難。
對方的反應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俞益茹一時反應不過來。
只是在這種半窒息的狀態中,聽到薄復彰問:“她在騙我么?”
俞益茹說不出話來。
薄復彰又說:“還是你在騙我?”
俞益茹勉強擠出一句話來:“你在說什么,我為什么要騙你。”
薄復彰的語氣不只是因為壓低還是說話離得太近,顯得有點委屈:“因為想讓我安心些啊,我知道有一種心理療法,就是這樣子的。”
俞益茹稍稍推開薄復彰,蹙眉道:“那你還是不相信我。”
薄復彰將下巴抵在俞益茹的肩膀上:“讓我猜猜,沛奕然和你說了什么,她是不是說她最開始的診斷錯了。”
俞益茹點了點頭,又想到薄復彰看不到自己的動作,開口道:“是的,她是這樣說的。”
“但是她既然做出了這樣的診斷,又憑什么說最開始的診斷是錯的呢?”
俞益茹沒想到薄復彰會這樣說,一時也混亂起來。
她畢竟對這種疾病和醫療上的事毫無頭緒,因此聽到薄復彰這么一說,也覺得頗有道理。
但是這種事也并不是看誰有沒有道理的,俞益茹壓住心里的恐慌,還是更傾向于相信沛奕然。
因為……
“沛奕然是醫生啊,她都做出了這樣的判斷,能有什么問題呢。”
薄復彰的頭靠在俞益茹的耳側,吐息灼熱:“我自己的身體,我當然也有感覺。”
事情又朝著俞益茹沒料到的方向去了,俞益茹并非沒想過薄復彰會不相信,但是沒想到薄復彰居然不相信的是這方面。
她都不相信沛奕然給出的診斷,那還有什么值得她相信的?
過了夏天她還沒死?
不對,按這個邏輯看來,就算夏天沒死,薄復彰也可以說沛奕然的診斷不可相信,也可能是活不過秋天。
俞益茹撐著薄復彰的肩膀把她推開,覺得自己的腦袋又疼又漲:“你不要繞我,按你的說法,那人都是會死的,本來也不過是個早晚的問題。”
“我的壽命會更短些。”
“你憑什么這么說?”
“父親是在我十六歲那年離開的。”
俞益茹啞然。
她頭一次知道,原來薄復彰的父親已經逝世了。
她頓時覺得自己戳到了薄復彰的痛腳,低頭不語,半晌才說:“是,是這樣么……”
薄復彰點頭:“是啊,他因為實驗失誤化學藥品中毒而失去行動能力,最后沒有熬過兩年。”
俞益茹:“……”
俞益茹硬著頭皮說:“這件事很讓人難過,但是這和體質沒關系吧?”
薄復彰點了點頭。
她又說:“我母親生下芙蓉之后就失蹤了,所有人都告訴我她拋棄我們了,我當時不知道怎么辦,但是因為在某些方面據說很有天分,于是跟著父親的朋友去了戰場。”
俞益茹覺得自己沒跟上薄復彰的節奏,于是只“哦”了一聲。
“但是這樣一來,我就不知道應該把芙蓉放在哪里,所以只好扔在了醫院門口。”
俞益茹:“……”
這種事再說下去就有點聳人聽聞了,俞益茹連忙抓住薄復彰的手腕,說:“是沛醫生撿到了薄復戎又把他養大么,怪不得芙蓉有點仇視你呢。”
“不是的,我遇到沛奕然是在前線,她是戰地醫生——因為當時室外溫度太冷,我又要連夜離開,擔心芙蓉撐不到白天,最后把他一起帶走了,但是養孩子太麻煩了,最后還是讓沛奕然收養了他。”
俞益茹:“……真是,一波三折。”
俞益茹雖然被薄復彰這些話說的一愣一愣,倒也沒忘記先前在說什么,因此還是說:“可是這些都和你的體質沒關系啊。”
薄復彰點了點頭:“我知道沒關系。”
俞益茹抬頭望著薄復彰。
對方也看著她,雙眸像是漆黑的深潭。
她說:“我知道沒有關系,可是我就是想把這些,都告訴你。”